十一月十二，寅時三刻。
天還黑著，揚州城的街道上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迴盪。趙府門前，卻己是一片肅殺。五百禁軍將整條街圍得水洩不通，火把把夜色燒得通紅。戚繼光騎在馬上，手按刀柄，看著那兩扇緊閉的硃紅大門。
“開門！”他厲聲喝道。
門裡傳來慌亂的聲音，接著是門閂抽動的聲音。門開了條縫，探出個管家模樣的人，睡眼惺忪：“軍爺，這……這是做什麼？”
“奉旨查抄！”戚繼光亮出聖旨，“趙永昌謀逆，家產抄沒。所有人等，不得擅動，違者格殺！”
管家腿一軟，癱在門檻上。戚繼光一揮手，士兵如潮水般湧進趙府。
趙府很大，五進院子，亭臺樓閣，假山水池，比揚州的知府衙門還氣派。士兵們分頭行動，一隊人控制前院，將家丁僕婦全部集中看管。一隊人衝進後院，將趙永昌的妻妾子女從被窩裡拖出來，集中在花廳。一隊人開始搜查，從正堂到廂房，從書房到庫房，一寸一寸地搜。
林楓是卯時到的。他騎著馬，身後跟著張居正、海瑞，還有幾個戶部、刑部的官員。一夜未睡，但他精神很好，眼睛裡有種冰冷的光。
“皇上，”戚繼光迎上來，“趙府己控制。趙永昌的家眷共三十七口，僕人一百二十三人，全在控制中。庫房己封，賬房己鎖，正在清點。”
“帶朕去看看。”林楓下馬。
先看庫房。庫房在後院，是個獨立的院子，三間大屋，門窗都用鐵皮包著，掛著重鎖。鎖己經被砸開，門推開，一股黴味混合著銅臭味撲面而來。
屋裡堆滿了箱子。開啟第一個，是白花花的銀子，五十兩一錠，碼得整整齊齊，足有上千錠。第二個箱子，是黃澄澄的金子，十兩一錠，也有幾百錠。第三個箱子，是珠寶，珍珠、瑪瑙、翡翠、貓眼，在火把下閃著誘人的光。
“清點！”林楓吩咐。
戶部的官員立刻上前，拿出秤，拿出賬本，一箱一箱過秤，一箱一箱登記。銀子的撞擊聲，算盤的噼啪聲，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刺耳。
“皇上，”一個官員聲音發顫，“光這間庫房，白銀就有……八十萬兩，黃金五萬兩，珠寶……價值難以估算。”
林楓面無表情。他走到另一個房間，這裡是字畫古玩。牆上掛著唐伯虎的《秋山行旅圖》，案上擺著蘇軾的《赤壁賦》真跡，架子上是商周的青銅器，宋元的瓷器。每一件，都價值連城。
“這些都是趙永昌的？”林楓問。
“是。”管家被帶過來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，“老爺……不，趙永昌喜好收藏，這些年收了不少。”
“喜好？”林楓拿起一個青花瓷瓶，看了看底款，是“大明宣德年制”。他手一鬆，瓷瓶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這種喜好，是用多少灶戶的血汗換來的？”林楓聲音冰冷，“一個宣德青花，值五千兩。五千兩，夠一個灶戶活五百年。趙永昌有多少這樣的‘喜好’？嗯？”
沒人敢回答。
“繼續搜。”林楓轉身，“掘地三尺，也要把趙永昌的老底翻出來。”
搜查從早上持續到中午。庫房清點完了，白銀一百二十萬兩，黃金八萬兩，珠寶估值五十萬兩。賬房清點完了，賬本堆了半人高，記錄著趙家這些年的生意往來，鹽、米、布、茶、船，無所不包。但林楓知道，這些只是明賬，暗賬肯定藏在別處。
“皇上，”海瑞過來稟報，“臣審了趙永昌的幾個心腹。有個賬房先生說，趙永昌有個秘密賬房，不在這院子裡，在……在城外。”
“城外哪裡？”
“說是在瘦西湖邊，有座別業，叫‘聽濤小築’。趙永昌常去那裡，但不讓任何人跟進去。賬本、密信，可能都在那兒。”
“走。”林楓翻身上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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