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楓的手在抖。他知道江南貪腐嚴重，但沒想到這麼嚴重。一個鹽商，居然能把大半個朝廷都買通了。
“還有，”張居正拿起另一本冊子，“這是私鹽賬。記錄著趙永昌這些年，走私的私鹽數量、時間、路線、接頭人。從萬曆西十年到西十七年，走私鹽引……三十萬引。”
三十萬引，就是一千二百萬斤鹽。按市價三十文一斤算，就是三十六萬兩銀子。可這是走私，成本低，利潤至少翻倍。三十萬引，利潤至少七十萬兩。
“怪不得他這麼有錢。”林楓冷笑，“鹽是朝廷專賣，他走私三十萬引，就等於從朝廷嘴裡搶了七十萬兩銀子。這還不算他明面上賺的。”
他繼續翻。又翻到一本冊子，記錄的是“人情往來”。某年某月，送某官員壽禮多少，某年某月，送某將軍嫁女禮多少。其中有一條，讓林楓瞳孔收縮：
“萬曆西十七年八月十五，送北戎使臣呼延灼，黃金一千兩，駿馬十匹，絲綢百匹。為邊市鹽鐵事。”
北戎？林楓猛地抬頭：“趙永昌還和北戎有往來？”
“這……”海瑞也震驚了，“私鹽販到北戎，這是……這是通敵啊！”
“查！”林楓咬牙，“把趙永昌的家人，全部提來，一個一個審！朕要看看，這趙永昌，到底還幹了什麼！”
審訊從中午持續到晚上。趙永昌的正妻、三個小妾、五個兒子、兩個女兒，還有幾個賬房、管家，輪流過堂。一開始都不說，但用上刑，就都招了。
趙永昌不只在江南做生意，還把私鹽賣到北戎，換回北戎的馬匹、毛皮，再賣到江南，利潤翻倍。他和北戎的某個部落首領有聯絡，透過那個首領，還認識了北戎的幾位王爺。他給北戎王爺送禮，北戎王爺給他方便，讓他的商隊在北戎境內暢通無阻。
“他還……還幫北戎買鐵。”趙永昌的長子趙文斌，在夾棍下哭喊，“北戎缺鐵，造不了好兵器。爹就從山西、湖廣，偷偷買生鐵，運到邊關，交給北戎的商人。一擔生鐵，能換三匹馬……”
“賣國！”林楓拍案而起，“趙永昌這是賣國！”
滿堂寂靜。賣國，這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“還有，”趙文斌繼續說，“爹還……還幫太師，往北戎送信。太師和北戎的右賢王有聯絡，信都是爹派人送的。信裡說什麼，我不知道，但每次送信，北戎都會回禮，有時候是馬，有時候是皮子，有時候是……是女人。”
“女人？”
“北戎的女人，送給太師……做妾。”
林楓閉上眼睛。太師通敵，他猜到一些，但沒想到這麼徹底。不僅通敵，還收敵國的女人。這己經不是貪腐，是叛國了。
“信呢？”他問。
“在……在爹的書房暗格裡。有個紫檀盒子，信都在裡面。”
立刻派人去趙府，果然在書房博古架後面的暗格裡，找到一個紫檀盒子。開啟，裡面是幾十封信。有的用漢字，有的用北戎文。林楓看不懂北戎文，但認得漢字那些。是太師寫給北戎右賢王的信，內容觸目驚心：
“賢王如晤：江南鹽利，可分三成。但需賢王在邊關施壓，讓皇上無暇南顧。”
“今上銳意改革，江南震動。若能除之，當以幽雲十六州相謝。”
“北戎若南下，我可為內應。開居庸關，迎王師。”
通敵，賣國，弒君。每一條，都夠滅門。
“皇上，”海瑞跪下了，老淚縱橫，“臣……臣有罪！臣身為按察使，竟不知太師、趙永昌如此狼子野心！臣……臣請辭官，以謝天下！”
“起來。”林楓扶他，“不是你的錯。是他們太狡猾，太猖狂。但現在，他們暴露了。這些信，這些賬本，就是他們的催命符。”
他拿起那本“天字一號”賬冊，翻到最後幾頁。上面記錄著今年八月，趙永昌給太師送的最後一批禮：白銀二十萬兩，黃金一萬兩，珍珠十斛，蘇繡百匹。備註寫著：“為除君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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