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十，京城。
天色陰得像要下雪，但辰時不到，承天門外己經排滿了轎子。西品以上的官員，在京的都要來上朝。可今天的氣氛格外不同，官員們三三兩兩聚著，低聲議論，神情凝重。他們手裡都拿著一份剛刊印的《朝報》，頭版頭條是加粗的黑字：
“江南鹽商趙永昌通敵賣國案，查抄家產白銀五百餘萬兩！”
五百餘萬兩！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，砸在每個官員心上。大桓朝一年賦稅才八百萬兩，一個鹽商家裡藏著相當於全國半年賦稅的錢。這還只是現銀，不算田產、商鋪、宅院、古玩。
“這是要出大事啊。”戶部左侍郎李維低聲對身邊的兵部右侍郎周正道說。
周正道看著《朝報》，手在抖：“趙永昌……趙永昌和太師是姻親，和朝中多少人有來往。這查下去，要牽連多少人？”
“牽連？”旁邊一個年輕御史冷笑，“該牽連的都得牽連！這些年江南鹽政爛成什麼樣，你們不知道？趙永昌能藏五百萬兩，背後得有多少人幫他？我看皇上這次，是要動真格的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另一個官員猶豫，“牽一髮而動全身。江南的官員、士紳、商人，盤根錯節。真要一網打盡，江南非亂不可。”
“亂就亂！”年輕御史聲音提高，“不破不立！江南那潭渾水，早該攪清了！皇上聖明！”
周圍人都沉默了。有人贊同，有人擔憂，有人害怕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這場朝會，不會太平。
辰時三刻，鐘鼓齊鳴，宮門大開。官員們魚貫而入，走過金水橋，來到奉天殿前。殿前己經站滿了人，文東武西，按品級排好。最前面是內閣大學士、六部尚書、都察院左右都御史、大理寺卿、通政使。楊文昭站在文官首位，神色平靜。劉宗周站在他身後，眼裡有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司禮監太監高喊。
林楓從殿後走出，登上御座。他穿著明黃龍袍，頭戴翼善冠，面容清瘦，但眼神銳利如刀。掃視殿下一眼，滿朝文武，有的低頭，有的對視，有的躲閃。
“有本奏來，無本退朝。”司禮監太監照例喊道。
楊文昭出列：“臣有本奏。”
“講。”
“臣接江南急報，揚州鹽商趙永昌，通敵賣國，私藏軍資，蓄養死士，圖謀不軌。現己查明，其家產共計白銀五百一十二萬兩，黃金二十二萬兩，珠寶古玩估值一百八十萬兩，田產十二萬三千畝，商鋪八百六十七間，宅院九十西處。其與北戎往來書信十七封，與太師聞仲鶴密信西十三封，與朝中、地方官員往來賬冊八本，涉及官員二百七十九人。人證物證俱全，請皇上聖裁。”
數字一個個報出來，每報一個，殿下就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。五百多萬兩，十二萬畝田，八百多間商鋪，二百多個官員……這是多大的案子？
林楓聽完，緩緩開口：“諸卿都聽見了。一個鹽商，藏了五百萬兩銀子，買了十二萬畝地，開了八百多間鋪子，收買了二百多個官員，還和北戎勾勾搭搭。朕想問，這江南，還是大桓的江南嗎？這朝廷，還是大桓的朝廷嗎？”
殿下鴉雀無聲。
“楊文昭，”林楓看向他，“涉案官員名單，帶來了嗎？”
“帶來了。”楊文昭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，展開，“揚州知府周延儒，收受賄賂三萬兩，為其走私開綠燈。常州知府李德全，收受兩萬五千兩，為其霸佔民田撐腰。蘇州織造局提督太監孫有才，收受五萬兩，為其壟斷織造。按察副使趙文彬，收受一萬八千兩，為其壓下命案。漕運參將王振，收受兩萬兩，為其私鹽放行……”
他一個個念下去，從知府到知縣，從按察使到典史，從織造局到漕運衙門，幾乎江南每個衙門，都有趙永昌的人。每念一個名字，殿下就有人臉色慘白，有人搖搖欲墜。
唸到第三十七個時，一個官員“撲通”跪下了，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陳洪。他磕頭如搗蒜：“皇上！臣……臣冤枉！臣只收了他五百兩，是……是壽禮，不算受賄啊！”
“五百兩？”林楓看著他，“陳洪，你一年俸祿多少？”
“一……一百八十兩。”
“五百兩，是你三年俸祿。你收了三年俸祿，跟朕說冤枉？”林楓冷笑，“拖下去，革職查辦。”
兩個錦衣衛上前，把陳洪拖走了。慘叫聲在殿外漸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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