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。太后坐在書案前，看著窗外。雪還在下，越下越大。她知道，她這麼做，是在和皇上作對，是在挑戰皇上的權威。可她必須這麼做。不這麼做，朝廷真要亂了，天下真要亂了。她不能看著兒子，把祖宗基業毀了。
哪怕兒子恨她，怨她，她也得做。
因為她是太后，是大桓的國母。她要替先帝，替列祖列宗，守住這江山。
內閣值房裡，楊文昭看著太后送來的密旨，手在抖。劉宗周站在他身邊，臉色鐵青。
“這……這是矯詔！”劉宗周咬牙，“皇上絕不可能下這樣的旨！暫緩肅貪？發還家產？議和北戎？這哪一條是皇上會做的？”
楊文昭看著密旨上“慈寧宮寶”的大印，心裡翻江倒海。這印是真的，太后的金印，有監國之權。理論上，太后在皇上不能理事時，可以用這印下旨。可現在皇上好好的，太后這旨，就是矯詔。
可他能說嗎？敢說嗎？太后是皇上的生母，是先帝的皇后。他說太后矯詔，就是打皇上的臉，打先帝的臉。
“楊閣老，”徐嬤嬤站在一旁，面無表情，“太后說了，這是皇上的意思。請您和劉閣老，立刻用印頒行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？”劉宗周冷笑，“徐嬤嬤，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？皇上昨天還在朝會上說，要一查到底，絕不姑息。今天就說暫緩肅貪？這可能嗎？”
“可能不可能，奴婢不知道。”徐嬤嬤不卑不亢，“奴婢只知道，太后是皇上的生母，不會害皇上。這旨意，對朝廷好，對天下好。請兩位閣老，以江山社稷為重。”
楊文昭閉上眼睛。他知道，這是太后的最後一張牌。用太后的身份，用母子的情分，逼他們讓步。如果他用了印，這旨意頒下去，江南的肅貪就完了，皇上的威信就垮了。如果他不用印，就是抗旨，太后可以治他的罪，甚至罷他的官。
兩難。
“楊閣老，”劉宗周看著他，“不能用印。用了，皇上那邊沒法交代。”
“不用，太后這邊也沒法交代。”楊文昭苦笑。
正僵持，值房外傳來腳步聲。接著，門被推開，林楓走了進來。他穿著常服，外面披著黑貂皮斗篷，肩上也有雪。看見屋裡的情景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皇上！”楊文昭、劉宗周趕緊跪下。徐嬤嬤也跪下了，手裡還捧著那捲密旨。
“都起來。”林楓走到主位坐下，看著徐嬤嬤手裡的黃綾卷，“這是什麼？”
楊文昭看向徐嬤嬤。徐嬤嬤咬牙，把密旨呈上：“皇上，這是……這是太后的旨意。”
林楓接過，展開，看。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看。看完，他笑了，笑得很冷。
“暫緩肅貪，發還家產，議和北戎。”他念出這三條，看向徐嬤嬤，“這是太后的意思，還是朕的意思？”
徐嬤嬤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：“太后說……是皇上的意思。”
“朕的意思？”林楓把密旨扔在桌上，“徐嬤嬤，你在宮裡多少年了？”
“西……西十年。”
“西十年，該知道規矩。矯詔，是什麼罪？”
徐嬤嬤渾身一顫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傳旨……”
“傳誰的旨？”林楓盯著她，“太后的，還是朕的？”
徐嬤嬤說不出話，只是磕頭。
林楓不再看她，看向楊文昭、劉宗周：“你們覺得，這旨能用印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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