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巡檢，”劉大眼看著他，“你現在是官了，說話腰桿硬。可咱們這些兄弟，除了漕運，不會幹別的。真要退出，能去哪？”
“不會幹，可以學。”陳三水接話，“朝廷要在江南建水師，需要水手，需要船工。你們這些兄弟，都是水上好手，朝廷需要。願意從軍的，進水師，月餉八兩。不願意的，可以進船廠，進碼頭，進工坊，朝廷安排。但有一條，得守規矩，得學新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眾人：“我知道，你們不服，不甘心。可時代變了。以前那種靠壟斷、靠暴力賺錢的日子，過去了。以後要賺錢，得靠本事，靠合作，靠規矩。漕運合作社，就是新路子。願意走的，跟我走。不願意的，好聚好散。”
堂上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七大香主互相看看，眼神複雜。他們知道，陳三水說的是對的。朝廷改革，大勢所趨，硬抗是死路。可要他們放棄幾百年的基業，放棄作威作福的日子，又捨不得。
“陳大人，”一首沉默的揚州香主趙老六開口了，他是七大香主裡最年輕的，才三十出頭，“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漕運合作社，漕幫參股三成，這股份怎麼分？是我們七個香主分，還是所有兄弟都有份？”
“所有兄弟都有份。”陳三水說，“按貢獻，按工齡，按能力。具體的，章程裡有。但有一條，不能再有香主、幫主，只有經理、管事。要做事，要考核，要能者上，庸者下。”
趙老六眼睛亮了。他是揚州香主，但年輕，資歷淺，在幫裡說不上話。如果按新規矩，憑本事，他有機會。
“我幹。”趙老六第一個站起來，“陳大人，揚州分舵，願意加入漕運合作社。”
有人帶頭，就有人跟。李老歪猶豫了一下，也站起來：“無錫分舵，也願意。”
接著是王麻子：“蘇州分舵，願意。”
周老西看看劉大眼，咬牙：“常州分舵……願意。”
轉眼間，七大香主，西個表態了。剩下劉大眼，還有鎮江副香主錢老七，松江香主孫老八，三人臉色鐵青。
“劉大哥，”趙老六看著劉大眼，“大勢所趨，別再猶豫了。”
劉大眼看著陳三水，看著鐵摩勒，看著那疊章程，看了很久。最終，他長嘆一口氣，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：“鎮江分舵……願意。”
他一鬆口，錢老七、孫老八也只好表態：“願意。”
“好。”陳三水點頭，“那今天，漕幫就正式併入漕運合作社。七大分舵，改為七個分社。各分社經理，由朝廷任命，漕幫推薦，漕工選舉產生。三天後，在南京籤正式契約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又停下，回頭看著劉大眼：“劉香主，你那些違法的事，朝廷可以不追究。但從今往後，遵紀守法，好自為之。”
劉大眼撲通跪下：“謝……謝陳大人！”
陳三水走了。鐵摩勒卻沒走，他走到劉大眼面前，蹲下身，看著他：“劉大眼，我知道你不服。可你得明白，朝廷給咱們的路，是最好的路。以前咱們是匪，現在是官。以前咱們禍害百姓，現在咱們保護百姓。這買賣，不虧。”
劉大眼抬頭，看著他臉上的疤，看著他那隻獨眼裡的光，忽然明白了。鐵摩勒，翻江龍，太湖上最大的水匪，現在成了朝廷巡檢，保境安民。他都能變，漕幫為什麼不能變？
“鐵巡檢，”他低聲道，“我……我服了。”
當天下午，漕幫併入漕運合作社的訊息傳遍江南。漕工們沸騰了。以前被盤剝的日子到頭了，現在能拿五兩月餉，還能分紅。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
而那些暗中觀望的勢力，徹底絕望了。漕幫，江南最大的民間組織，也歸順朝廷了。朝廷在江南，再無敵手。
訊息傳到京城，林楓在早朝上大笑：“好！陳三水乾得漂亮！漕幫歸心，江南漕運，從此盡在朝廷掌握！”
楊文昭躬身：“皇上聖明。可臣擔心，漕幫雖然歸順，但人心未必全服。那些香主，那些頭目，習慣了作威作福，突然要守規矩，怕是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也得容易。”林楓收住笑容，“傳旨，漕運合作社正式成立，陳三水兼任總督辦，鐵摩勒兼任協辦。告訴他們，漕運是朝廷的命脈，不能有半點差池。誰敢搗亂，殺無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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