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市價低？”海瑞看著他，“李老爺，你家的米行，萬曆西十七年江南大旱，你囤米十萬石，米價漲到五兩一石，你賺了多少？五十萬兩。那時候，百姓餓死多少？你心裡沒數？現在朝廷按正常市價收購，你嫌低？那要不要朝廷查查你偷漏的稅，查查你強買強賣的事？”
李老爺不吭聲了。
“朝廷的耐心有限，”海瑞最後說，“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。三天後，願意合作的，到衙門籤契約。不願意的，好聚好散。但要是再敢罷市鬧事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冷下來，“趙永昌的墳頭草，己經三尺高了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留下滿堂計程車紳，面面相覷，鴉雀無聲。
從府衙出來，海瑞沒有回衙門，而是去了觀前街。街上的“抗議”人群還沒散，但氣勢己經弱了。海瑞走到織造局門口，對守門的衙役說：“開門。”
門開了。海瑞走進去，對裡面的工匠、織工說：“朝廷有令，織造局照常開工。願意幹的，月俸三兩，管吃管住，每天干西個時辰。不願意的，可以走，不攔著。但要是敢鬧事，以擾亂作坊論處。”
工匠織工們愣住了。三兩？還管吃管住？以前在私人織坊，累死累活也就二兩，還不管吃住。
“我幹！”一個老織工第一個站出來，“跟著朝廷幹，踏實！”
“我也幹！”
“算我一個！”
很快，織造局裡重新響起織機聲。雖然人不多，但聲音很響，傳到了街上。街上的“抗議”人群聽見這聲音，漸漸散了。他們知道，這場罷市，怕是鬧不起來了。
訊息傳到顧炎武耳朵裡時，他正在家裡喝茶。聽完管家的稟報，他放下茶杯，長嘆一聲。
“老爺，咱們……咱們怎麼辦？”管家問。
顧炎武沒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蘇州城。這座他生活了六十年的城市，正在發生他看不懂的變化。朝廷的改革，像一把鐵掃帚，要把江南幾十年的積弊一掃而空。他怕，怕這掃帚掃得太狠，把江南的根基也掃壞了。可他又不得不承認，這掃帚掃過的地方，確實乾淨了。
鹽場的灶戶能吃飽了，織造局的工匠有保障了，漕運的船工不被盤剝了，佃戶有了自己的田。這些，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也許……是我錯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老爺？”
“備車，”顧炎武轉身，“我去無錫，見程頤。”
當天晚上，顧炎武到了無錫，在務本堂見到了程頤。程頤正在燈下批改學生的作業，見他來，也不驚訝，只是讓座看茶。
“程老，”顧炎武開門見山，“江南的反撲，您怎麼看？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程頤放下筆，“改革觸動利益，比觸動靈魂還難。他們反撲，正常。”
“那朝廷……能贏嗎？”
“能。”程頤看著他，“因為朝廷有民心。顧先生，你去過鄉下嗎？見過分到田的佃戶嗎？見過轉為官工的灶戶嗎？見過上學堂的孩子嗎？他們支援改革，因為改革讓他們有活路。有民心的朝廷，輸不了。”
顧炎武沉默了。他想起了白天在觀前街，那些散去的人群。他們中，有多少是真的支援罷市？恐怕沒幾個。大多數是被脅迫，被煽動，被矇蔽。一旦朝廷給出更好的選擇，他們立刻就會倒戈。
“程老，”他緩緩道，“我想明白了。江南計程車紳，是該變一變了。不變，江南沒出路。我……我願意帶頭，和朝廷合作。”
“好。”程頤笑了，“顧先生，江南需要你這樣的人。不破不立，破而後立。咱們一起，給江南，闖條新路。”
從這天起，江南的反撲，漸漸平息了。顧炎武帶頭，和朝廷簽了合作契約，他的織坊、米行、田產，全部轉為“官督商辦”，他任總經理，朝廷派人監督。有了他帶頭，其他觀望計程車紳，也陸續跟進。
當然，也有頑固的。沈文昌、周有德、李老爺等人，堅持不合作，還暗中串聯，想搞更大的事。但沒等他們動手，海瑞就帶人把他們拿了。罪名是“囤積居奇，擾亂市場，煽動民變”。家產抄沒，人流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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