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他的別業‘聽雨軒’，據說在請客，宴請江南的糧商。”
“好，很好。”張居正站起來，“海瑞，你帶人去，把李茂才‘請’來。記住，要客氣，是‘請’。就說，本官有事請教。”
“是！”
海瑞帶人去了。張居正一個人在衙門裡踱步。他知道，李茂才敢這麼做，背後肯定有人撐腰。太師雖然倒了，可他的餘黨還在，朝中那些反對改革的人還在。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，沒有退路。
一個時辰後，李茂才被“請”來了。五十多歲，圓臉，富態，穿著綢衫，進門就笑呵呵行禮：“張大人，您找我？”
“李老闆請坐。”張居正讓人上茶，“今天請李老闆來，是想請教一事。江南糧價飛漲，百姓叫苦，朝廷開倉平糶，可官倉的糧有問題，百姓不信了。李老闆是糧行翹楚，不知有何高見？”
李茂才笑得更和善了：“張大人這話折煞草民了。糧價漲，那是天時不好，收成欠佳。官倉的糧有問題，那是管倉的人不盡力。草民一個商人，能有什麼高見？”
“是嗎？”張居正看著他，“可我怎麼聽說，官倉的糧，是被人做了手腳？有人給管倉的書吏送銀子，讓他們在糧囤裡摻糠，摻沙，甚至放空？”
李茂才笑容僵了一下：“這……這草民可不知道。不過張大人，江南這麼大，幾百萬張嘴，光靠官倉那點糧，夠吃幾天？要穩糧價，還得靠咱們這些糧商。可朝廷把價壓得這麼低，一兩二錢一石，連本都回不來，誰還願意賣糧？”
“哦？那李老闆覺得，什麼價合適？”
“至少二兩。”李茂才豎起兩根手指，“二兩一石，草民保證，三天之內，江南糧價回落，百姓有飯吃。”
“二兩？”張居正笑了，“李老闆，江南常年的糧價，是一兩二錢。你張口就要二兩，漲了六成。這多出來的八成，是進了你的口袋，還是進了誰的口袋？”
“張大人這話說的，”李茂才收了笑容，“做生意，總要賺錢。不賺錢，誰做？”
“賺錢可以，但不能賺黑心錢。”張居正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“李茂才，你在蘇州、常州、無錫，有糧倉十二處，存糧三十萬石。你囤糧不賣，哄抬糧價，還在官倉做手腳，破壞朝廷平糶。這些事，你認不認？”
李茂才臉色變了：“張大人，您……您可別血口噴人！草民守法經營，從沒做過這些事！”
“沒做過？”張居正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，扔在他面前，“這是從你家賬房抄出來的賬。上面記著，十一月二十八，你從官倉管吏劉能手裡，買了十囤糧的空額，花了五百兩。十一月三十，你派人往官倉糧囤裡摻糠，花了二百兩。十二月初五，你散佈謠言，說北方饑荒，花了三百兩。白紙黑字，你還想抵賴？”
李茂才看著那賬冊，汗如雨下。他怎麼也沒想到，他家的賬房，居然被抄了。
“張……張大人，”他撲通跪下，“草民……草民一時糊塗！求大人饒命！草民願意把囤的糧全部拿出來，平價賣給百姓！只求大人饒草民一命！”
“晚了。”張居正搖頭，“你囤糧不賣，是貪。你做手腳，是壞。你散佈謠言，是毒。貪、壞、毒，三罪並罰，按《大明律》，斬立決，家產抄沒。李茂才，你還有什麼話說？”
李茂才癱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
“拖下去。”張居正一揮手。
李茂才被拖走了。張居正對海瑞說：“查抄李家，所有存糧，全部充公。在李家糧倉前，設點平糶，價格一兩。告訴百姓，這是李茂才囤的糧，朝廷還給他們了。”
“是！”
當天，李家被抄。三十萬石糧食，從十二個糧倉裡運出來，在江南各州府設點平糶。價格一兩一石，比官倉還便宜二錢。訊息傳開，百姓沸騰了。那些還在觀望的糧商，嚇壞了，紛紛開倉賣糧，價格不敢高過一兩二錢。
糧價，穩住了。
十二月底，湖廣、江西的糧食運到。一百萬石新糧，白花花，香噴噴，堆滿了江南的常平倉。朝廷再次開倉平糶，價格降到一兩一石。這一次，沒人再懷疑，沒人再鬧。百姓排隊買糧，秩序井然。
糧價風波，終於平息。而這場風波，讓朝廷徹底掌握了江南的糧食命脈，也徹底清洗了江南的糧商勢力。那些囤積居奇、哄抬物價的奸商，該抓的抓，該殺的殺，該抄的抄。江南的糧食市場，從此歸朝廷調控，再也翻不起大浪。
訊息傳到京城，林楓笑了。他對楊文昭說：“張居正幹得漂亮。江南這一關，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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