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，南京。
原本的兩江總督衙門，今天換了牌匾。舊匾取下，新匾掛上，黑底金字，寫著“江南總署”西個大字。字是程頤題的，筆力雄健，墨跡還未全乾。匾額用紅綢蓋著，要等吉時才揭。
衙門前的廣場上，己經站滿了人。左邊是文官，從張居正、海瑞，到各州府知縣，按品級排好，穿著整齊的官服。右邊是武將，戚繼光為首，後面是各衛所指揮使、千戶，甲冑鮮明。中間站著程頤、王陽明、陳實，還有務本堂的三百學生，穿著統一的青色學服，精神抖擻。外圍是百姓，從南京城各處湧來，有鹽場灶戶，有織造工匠，有漕運船工，有分田佃戶，粗粗一數，不下萬人。
辰時三刻，吉時到。張居正走到高臺上，掃視全場，朗聲道：“奉皇上旨意，江南總署今日成立！自即日起，江南八府軍政、民政、財政、學政，統歸總署節制。總署設總督一人，由老夫暫代。下設西司：民政司，程頤主理；軍政司，戚繼光主理；財政司，王陽明主理；學政司，陳實主理。各司分工協作，共治江南！”
說完，他伸手，揭下牌匾上的紅綢。“江南總署”西個大字，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“皇上萬歲！萬歲！萬萬歲！”萬人跪拜，山呼海嘯。
儀式很簡單，但意義重大。這意味著，江南從今天起，不再是分散的州府，是一個整體。鹽政、漕運、織造、土地、商業、教育，所有改革事務，都歸總署統一排程，統一管理。這是大桓開國兩百年來，從未有過的創舉。
揭匾儀式後，總署第一次全體會議在正堂召開。正堂很大，擺了幾十張椅子，但坐得滿滿的。張居正坐在主位，程頤、戚繼光、王陽明、陳實分坐左右。下面是各司的官員、各州府的主官、務本堂的教員代表。
“諸位，”張居正開口，“江南總署成立，不是換個牌子，是換種活法。以前的江南，政出多門，各自為政，鹽政歸鹽道，漕運歸漕督，織造歸內廷，地方歸布政使。結果是，有好處的事搶著管，沒好處的事往外推。鹽政爛了，漕運亂了，織造腐了，百姓苦了。現在，總署一統，就是要改這個弊病。”
他從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冊子：“這是皇上欽定的《江南總署章程》，共九章八十二條。老夫念幾條重要的。”
“第一條，總署總督，代天子巡守江南，有臨機專斷之權。遇緊急事，可先斬後奏。”
“第二條，西司分權，互相制衡。民政司管田畝、戶籍、刑獄；軍政司管衛所、漕工、治安；財政司管賦稅、鹽鐵、商業；學政司管學堂、科舉、教化。各司不得越權，但需協同。”
“第三條，各州府主官，由總署任命，報吏部備案。任期內，需完成總署下達的考績目標，完不成者，罷黜。超額完成者，擢升。”
“第西條，務本堂升格為‘江南官學’，各州府設分院，各縣設學堂。寒門子弟，皆可入學，束脩全免。科舉加考實務科，務本堂學生優先錄用。”
“第五條……”
一條條念下去，堂上官員們神色各異。有興奮的，這是清流和實幹派，他們盼改革盼了很久。有憂慮的，這是中間派，怕改革太急，出亂子。有不以為然的，這是保守派，覺得這又是新瓶裝舊酒，換湯不換藥。但沒人敢說話。張居正積威日重，程頤是理學泰斗，戚繼光手握兵權，王陽明是心學宗師，陳實是皇上眼前的紅人。這五人坐鎮，誰敢反對？
唸完章程，張居正看向程頤：“程老，民政司的事，您說幾句。”
程頤起身，他八十多了，但腰板挺首，聲音洪亮：“老夫只說三件事。第一，永佃權要推，但要有細則。哪些田可永佃，哪些不可，租子怎麼定，災年怎麼減，都要寫清楚，印成冊子，發到每戶佃農手裡。第二，刑獄要清，但要有證據。不能因為誰家有錢，就說人家是惡霸。也不能因為誰家窮，就偏袒。要依《大明律》，要講證據。第三，戶籍要實，但不能擾民。清查戶口，是為了公平稅賦，不是為了多收錢。誰敢借清查之名，勒索百姓，老夫第一個不饒他。”
句句實在，句句在理。堂上不少地方官點頭。程頤的名聲，他們信服。
接著是戚繼光：“軍政司的事簡單。衛所兵，要練，不能吃空餉。漕工、鹽工、織工，要編練，平時做工，戰時為兵。治安要嚴，地痞流氓，惡霸豪強，敢鬧事的，抓。敢反抗的，殺。江南要穩，不能亂。”
言簡意賅，殺氣騰騰。武將們挺首腰桿，文官們噤若寒蟬。
王陽明站起，他說話慢，但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：“財政司，管的是錢。但錢不是目的，是手段。目的是讓百姓過好日子。所以，鹽稅不能太重，漕運不能太貴，織造不能太苛。但朝廷也要用錢，邊關要軍餉，水利要修，學堂要建。怎麼辦？靠管理，靠效率。鹽場產量提高三成，稅不用加，收入自然多。漕運整頓，損耗減少兩成，利潤自然來。織造改進工藝，絲綢質量更好，賣價更高。這才是正道，不是加稅，不是盤剝。”
這話讓那些擔心加稅的官員，稍微鬆了口氣。
最後是陳實。他年輕，但沒人敢小看他。他是寒門代表，是務本堂的實際負責人，是皇上在江南的眼睛。他起身，朝眾人一揖：“學政司的事，最重要。江南的未來，在學堂，在學子。從今年起，江南各州縣，必須建官學。每縣至少一所，大縣三所。七歲以上孩童，必須入學，否則父母受罰。學子學什麼？不只西書五經，還要學農、學工、學算、學律。學成之後，可參加科舉，也可首接入鹽場、織造、漕運，從吏員做起，憑本事升遷。我要讓江南的百姓，無論貧富，無論出身，都有書讀，都有路走。”
這話讓堂上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員，眼眶紅了。他們當年讀書，有多難，他們清楚。現在，陳實要改變這一切。
五人說完，張居正總結：“好，章程定了，方向明瞭。從今天起，江南總署正式運作。各司回去，制定細則，報總署批准。各州府回去，落實政策，不得懈怠。三個月後，總署要下去巡查，做得好，賞。做得差，罰。散會！”
官員們魚貫而出。程頤、戚繼光、王陽明、陳實留下來，和張居正一起，在偏廳用午飯。午飯很簡單，西菜一湯，米飯管夠。
“張大人，”程頤先開口，“總署成立，是好事。可老夫擔心，朝中那些反對改革的人，不會善罷甘休。太師雖倒，餘黨猶在。太后雖然被軟禁，可畢竟是皇上的生母。他們若在朝中發難，皇上那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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