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下午,周家村三十七戶佃戶,全部辦了永佃。貸出農貸二百兩。收了二十三個孩子入學。
訊息傳到周文瑞耳朵裡,他氣得摔了茶杯:“陳實!他敢!”
“老爺,”管家顫抖著說,“現在村裡佃戶都倒向官府了,連……連咱們周家的幾個遠房親戚,都去辦了永佃。再這麼下去,咱們在周家村就沒人聽了。”
“聽?”周文瑞咬牙,“那就讓他們聽聽,跟官府作對的下場!去,把周老西、周老五叫來。”
周老西、周老五是周文瑞的兩個侄子,也是周家村出了名的混混。不一會兒,兩人來了,吊兒郎當的。
“西叔,什麼事?”
“陳實在村裡搞永佃,你們知道吧?”
“知道啊,怎麼了?”
“去,給他添點亂。”周文瑞掏出兩錠銀子,各十兩,“找幾個人,去鬧事。就說永佃契約是假的,農貸銀子是假的,官學是騙人的。鬧得越大越好,出了事,我兜著。”
周老西、周老五拿了銀子,咧嘴笑了:“西叔放心,這事我們在行。”
當天晚上,周家村就出事了。陳實設在新祠堂的“新政諮詢點”被人砸了,桌子掀了,契約撕了,銀子搶了。牆上還被潑了糞,寫著“狗官滾蛋”。
陳實趕到時,現場一片狼藉。幾個務本堂的學生在收拾,臉上有傷,是被打的。村裡佃戶們圍在祠堂外,敢怒不敢言。
“誰幹的?”陳實問。
一個學生指著遠處:“是周老西、周老五,帶了七八個人,拿著棍棒。我們攔,他們就打。還說……還說這就是跟官府作對的下場。”
陳實沒說話。他走到祠堂門口,看著那灘糞,看著那行字。然後,他轉身,對聞訊趕來的無錫知縣說:“王大人,按《大明律》,打砸官署,侮辱官員,該當何罪?”
知縣王有才擦汗:“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可……可週老西、周老五是周家的人,周文瑞那邊……”
“周文瑞?”陳實看著他,“王大人,你是朝廷命官,還是周家的家奴?”
王有才臉一白:“下官……下官明白。來人,去抓周老西、周老五!”
衙役去了。可週老西、周老五早跑了,家裡空無一人。顯然是得了信,躲起來了。
“陳大人,”王有才小聲說,“周家在無錫根深蒂固,要不……要不緩緩?”
“緩不了。”陳實搖頭,“今天砸的是諮詢點,明天就敢砸縣衙。今天打的是學生,明天就敢殺官。這股邪氣,必須打下去。”
他轉身,對務本堂的學生們說:“收拾一下,諮詢點照開。另外,貼出告示:凡舉報周老西、周老五下落者,賞銀十兩。凡提供周文瑞違法證據者,賞銀五十兩。我要讓無錫的百姓知道,跟新政作對,沒有好下場。”
告示貼出,當天晚上就有人來報信。是周家的一個長工,說周老西、周老五躲在城西的“悅來客棧”,準備明天一早坐船跑路。陳實立刻帶人,連夜抓人。在客棧地窖裡,把周老西、周老五揪了出來,人贓並獲——從他們身上搜出了沒花完的銀子,還有周文瑞給他們的親筆信,信上寫著“事成之後,再付五十兩”。
鐵證如山。周老西、周老五下了大獄。周文瑞聽到訊息,癱在椅子上。他知道,完了。陳實不會放過他。
果然,第二天,陳實帶著衙役,上門“請”周文瑞去縣衙問話。周文瑞還想狡辯,可人證物證俱全,抵賴不了。最終,以“指使他人打砸官署、侮辱官員、阻撓新政”的罪名,革去功名,家產抄沒,流放瓊州。周家在無錫,徹底倒了。
訊息傳開,無錫震動。那些還在觀望的鄉紳,那些想使絆子的地頭蛇,全都老實了。連周文瑞都倒了,誰還敢鬧?
新政試點,在無錫轟轟烈烈地推開了。永佃權落實了,農貸發出去了,官學開學了,工匠登記了。無錫成了江南新政的樣板,每天都有外縣的官員、士紳、百姓來參觀學習。
而陳實,站在無錫城樓上,看著這座正在發生深刻變化的城市,心裡卻沒有絲毫輕鬆。他知道,無錫只是開始。江南八府,全國上下,改革的路還很長。暗處的敵人還在,明處的阻力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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