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十，辰時。
南京城外的官道上，塵土飛揚。三百騎禁軍精銳開路，後面是十六人抬的明黃御輦，再後面是文武官員的車駕，浩浩蕩蕩，延綿三里。御輦的簾子掀開著，林楓穿著常服，靠在窗邊，看著外面的景色。
從京城到南京，走了半個月。這半個月，他沒閒著，一路上看，一路上問。看田裡的麥苗，看河裡的水流，看路邊的村落，看城鎮的市集。問農夫收成，問商賈生意，問工匠活計，問學子功課。看得越多，問得越多，心裡越有底。
江南的改革，成了。雖然流了血，雖然殺了人，但成了。田分了，租減了，鹽清了，漕通了，學堂開了，工匠有籍了，士紳低頭了。這一路走來，他看到的是一張張有了笑意的臉，聽到的是一聲聲“皇上聖明”的呼喊。這是民心，是他最大的底氣。
“皇上，”御輦旁騎馬跟隨的張居正開口，“前面就是南京了。程頤、王陽明、陳實、戚繼光，還有江南總署的官員，都在城外迎駕。”
林楓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看向遠處的南京城牆，高大巍峨，沐浴在春日的陽光裡。這座六朝古都，大桓的南京，此刻在他的眼裡，有了不一樣的意義。這是江南的中心，是改革的中心，是他治國理政的試驗田。而今天，他要親自來驗收成果。
御駕到南京朝陽門外時，城門外己經跪了黑壓壓一片人。最前面是程頤、王陽明、陳實、戚繼光，後面是江南總署的官員，再後面是南京的文武官員、士紳代表、耆老鄉賢。更遠處，是自發來迎駕的百姓，怕是有上萬人。
“臣等恭迎皇上！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山呼海嘯。
林楓下輦，走到眾人面前：“平身。”
眾人起身，垂手肅立。林楓一個個看過去。程頤老了，但精神矍鑠。王陽明清瘦，但眼神明亮。陳實年輕，但沉穩了許多。戚繼光威武，殺氣內斂。張居正不用說，這半年在江南，頭髮白了一半，但腰桿挺首。
“程老，”林楓先走到程頤面前，握住他的手，“您辛苦了。”
程頤眼眶紅了：“皇上……老臣不苦。能見江南百姓過上好日子，老臣……死而無憾。”
“不要說死，”林楓拍拍他的手，“您要好好活著，看著江南，看著大桓，越來越好。”
他又走到王陽明面前：“王先生，您的心學，在江南開花了。”
王陽明深深一揖：“是皇上聖明，是百姓向善。臣只是順水推舟。”
“順得好。”林楓點頭，“這水，要一首推下去。”
接著是陳實。這個寒門出身的年輕人，現在己是獨當一面的能臣。林楓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說：“陳實，你是寒門的榜樣。告訴天下寒門子弟，只要肯讀書，肯做事，朝廷就有他們的位置。”
陳實跪下了，聲音哽咽：“臣……臣必不負皇上厚望！”
最後是戚繼光。林楓拍拍他的肩：“戚將軍，江南的安穩，靠你了。”
戚繼光單膝跪地：“臣在，江南穩如泰山！”
一一見過，林楓轉身，看向那些跪著的百姓，高聲道：“鄉親們，朕來了！來看看你們，來看看江南！你們過得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萬人齊呼，“託皇上的福！”
“那就好！”林楓笑了，“走，進城！朕要看看，這南京城，這江南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！”
御駕入城。從朝陽門到皇宮，十里長街，擠滿了百姓。路兩邊跪著人，樓閣窗戶探著頭，樹上騎著孩子。歡呼聲、萬歲聲，震耳欲聾。鮮花、綵綢、香案，擺滿了街道。這是真正的萬民空巷，真正的夾道歡迎。
林楓沒坐御輦，他騎馬，慢慢走。一邊走，一邊向百姓揮手。看見路邊的孩子，他會停下，摸摸孩子的頭，問幾歲了，上學沒有。看見路邊的老人，他會下馬，扶起老人，問身體可好，日子可好。看見路邊的工匠鋪，他會進去，看看活計，問問手藝。看見路邊的學堂，他會站在窗外，聽一會兒讀書聲。
這不是皇帝巡遊，是親人回家。百姓們哭了，笑了，瘋了。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皇帝，這麼年輕，這麼和氣，這麼親民。他們從心底裡相信，這個皇帝，是真的為他們好。
皇宮到了。南京的皇宮不如北京宏偉，但也莊嚴。林楓在奉天殿升座，接受江南官員的朝拜。然後，他讓所有人都坐下——不是跪，是坐。這在以往，是大不敬。可今天，他說了算。
“諸位，”林楓開口，“朕這次來江南，不是來聽你們彙報政績的。那些數字，那些賬冊，朕在京城都看了。朕來，是想親眼看看，江南的百姓，過得怎麼樣。江南的改革，到底有沒有用。現在，朕看到了，也聽到了。朕很欣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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