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子二人進了暖閣。宮女上了茶，退下。暖閣裡只剩兩人。
“煊兒，”太后第一次沒用“皇上”這個稱呼，“江南的事，哀家都知道了。那本《江南見聞錄》，哀家看了。”
林楓沒說話，等著她說下去。
“哀家想問你，”太后看著他，“你做這些，真的只是為了江山，為了百姓？沒有……沒有半點私心？”
林楓笑了：“母后，做皇帝，能有什麼私心？江山是朕的江山，百姓是朕的百姓。江山穩，朕的龍椅才穩。百姓安，朕的天下才安。這不是私心，是本分。”
“可你殺了那麼多人，得罪了那麼多人……”
“不得罪少數人，就要得罪天下人。”林楓平靜道，“母后，您知道江南計程車紳，一年從百姓身上刮多少錢嗎？趙永昌一家，藏銀五百萬兩。沈文昌、李茂才、顧炎武……這些人加起來，貪佔的銀子，夠大桓三年國庫收入。這些錢，是從哪來的？是從百姓骨頭裡榨出來的。朕不殺他們，不清理他們，百姓就會反，天下就會亂。到時候，死的就不是這幾個士紳，是成千上萬的百姓，是動搖江山社稷。”
太后沉默了。她想起先帝信裡的話：“江南富庶，然士紳坐大，百姓苦久矣。”
“可朝中那些官員……”
“他們中有些人，是跟江南士紳勾結的。有些人，是思想陳舊，跟不上時代。”林楓給她倒了杯茶，“母后，治國如行舟，不進則退。大桓開國二百年，積弊己深。不改革，就是等死。改革，還有一線生機。兒臣選了改革，選了那條最難的路。因為兒臣是皇帝，是這個國家的希望。兒臣不能看著大桓，像前朝那樣，慢慢爛掉，慢慢死去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錘子，敲在太后心上。她看著兒子，看著這個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，眼裡是超越年齡的成熟和堅毅。她忽然想起他小時候，三歲啟蒙，五歲能背《論語》，八歲能論《孟子》，十二歲監國，十五歲登基。先帝常說：“此子類我，然剛烈過之。”她當時還不懂，現在懂了。
“煊兒，”太后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你……你長大了。”
“兒臣是長大了，”林楓握住她的手，“可兒臣還是您的兒子。新政再難，改革再苦，兒臣也希望，能有母后的支援。不是支援兒臣這個人，是支援新政，支援改革，支援大桓的未來。”
太后眼淚掉下來。她反握住兒子的手，重重點頭：“好，好。哀家……支援你。從今往後，慈寧宮不會再有人來搬弄是非，不會再有人來阻撓新政。哀家這把老骨頭，還能幫你做點事。”
“母后……”
“哀家明天就去國子監，去太廟，去告訴天下人，哀家支援新政，支援改革。”太后擦擦眼淚，“那些守舊派，不是總拿‘孝道’壓你嗎？哀家倒要看看，哀家這個太后都支援了，他們還能說什麼！”
林楓眼眶也紅了。他跪下了，給太后磕了個頭：“兒臣……謝母后！”
第二天，六月二十六，太后鑾駕出慈寧宮，先到國子監。在彝倫堂前，當著數百監生、官員的面，太后朗聲道：“新政乃利國利民之策，哀家全力支援。凡有阻撓新政、誣陷忠良者，即與哀家為敵！”
接著，太后到太廟，在先帝靈前焚香禱告：“列祖列宗在上，不孝媳劉氏，以往糊塗，阻撓新政，今己醒悟。皇帝蕭煊，英明神武，推行新政，造福萬民。請列祖列宗保佑新政成功，保佑大桓昌盛！”
訊息傳開，朝野震動。太后公開支援新政，意味著守舊派失去了最後一張王牌。那些還在觀望的官員，徹底倒向改革派。那些還想抵制的勢力，徹底偃旗息鼓。
當天下午，太后在慈寧宮召見徐階、高拱等守舊派官員。她沒有發火，只是讓人搬來那本《江南見聞錄》，讓他們一頁一頁看。看完，她說：“哀家知道，你們在江南有田，有產業，新政觸動了你們的利益。可你們的利益，比得上天下百姓的福祉嗎？比得上江山社稷的穩固嗎？哀家給你們三天時間，要麼支援新政，要麼辭官回鄉。自己選。”
徐階等人面如死灰。他們知道，大勢己去。
第三天，徐階、高拱等十七名守舊派官員，聯名上疏，表示“擁護新政，願戴罪立功”。皇上準了，但將他們調離要職，放到閒散位置。朝中保守派勢力，被徹底清洗。
而太后，從這天起，真的變了。她不再過問朝政，但經常召見程頤、王陽明、陳實，聽他們講新政的進展，講江南的變化。她還從自己的體己錢裡，拿出五萬兩銀子，捐給務本堂，用於資助寒門學子。她說：“哀家年輕時沒讀多少書，現在老了，想讓更多的孩子有書讀。”
林楓看著母后的變化，心裡暖暖的。他知道，太后這關，過了。從此，新政之路，再無內憂。
而這場太后的抉擇，不僅是個人思想的轉變，更是朝堂力量對比的根本性變化。從今往後，改革將如燎原之火，席捲全國。
深夜，林楓在養心殿寫下八個字：“母子同心，其利斷金。”他要把這八個字，刻在匾上，掛在慈寧宮正堂。
窗外，月明星稀。京城的天，徹底晴了。而大桓的天，正在迎來一個嶄新的黎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