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了。”程頤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，“北首隸八府，共有一百三十七起奪田事件，二百五十西起漲租事件，還有……五起命案，是被逼死的佃戶。”
林楓接過冊子，翻看著。每一條，都記著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經過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憤怒。
“王先生，”他看向王陽明，“山西呢？”
“山西更糟。”王陽明也拿出一本冊子，“八大晉商聯手，哄抬糧價，囤積居奇。太原的糧價，己經漲到三兩一石。百姓買不起糧，己經開始有人餓死。官府開倉平糶，可晉商圍堵官倉，不讓百姓買。”
“他們敢圍堵官倉？”
“不敢明著圍，僱地痞流氓，在官倉前鬧事，說官倉的糧是黴米，吃了會死。百姓不敢買，只能買他們的高價糧。”
林楓閉上眼睛。他想起了江南，想起了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，想起了那些餓肚子的百姓。歷史，在重演。只是這次，那些人更大膽，更猖狂。
因為他退了，所以他們進了。
“皇上，”程頤老淚縱橫，“不能再退了。再退，百姓要反了！”
“是啊皇上，”王陽明也道，“現在收手，還來得及。等秋後，怕是……”
“等秋後。”林楓睜開眼，眼中己無波瀾，“現在收手，正中他們下懷。他們就是要逼朕收手，逼朕承認新政錯了。朕偏不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書案前，提筆，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名字：誠郡王、徐階、高拱、周永年、八大晉商。然後，在名字後面，一一標註：奪田、妄議、行賄、囤積、哄抬。
“這些罪，按《大明律》，該怎麼判？”他問。
程頤看了看：“奪田，杖一百，流三千里。妄議朝政，罷官。行賄，罷官，罰銀。囤積居奇，抄家。哄抬物價，斬。”
“好。”林楓放下筆，“那就按律辦。但，不急。等他們再跳高些，等百姓的怨氣再大些，等證據再全些。秋後，一起辦。”
“可百姓等不起啊！”程頤急道。
“等得起。”林楓看著他，“程老，你相信朕。朕不會讓百姓白等。鐵摩勒！”
鐵摩勒從殿外進來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帶人，去山西。不要動晉商，暗中保護那些買不起糧的百姓。從江南調糧，走漕運，秘密進山西。在各地設粥棚，施粥。但不要用官倉的名義，用……用慈寧宮的名義，說是太后體恤百姓，施粥賑災。”
“臣明白！”
“還有，讓楊繼盛從邊軍裡，調一批好手，扮作流民，混進那些鬧事的地痞裡。查清楚，是誰指使，誰出錢。證據，拿到手。”
“是！”
鐵摩勒退下。林楓對程頤、王陽明說：“二位先生，你們繼續。該勸農勸農，該講學講學。百姓的苦，記下來。士紳的惡，記下來。等秋後，朕要讓這天下，好好清一清賬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重重點頭。他們明白了，皇上的退，真的是進。是以退為進，是以守為攻。
等程頤、王陽明退下，林楓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空。中元節的月亮很圓，可京城很靜，靜得讓人心慌。
蘇婉兒走過來，站在他身邊。她不能抬手，只能用肩膀輕輕碰碰他：“皇上，月亮真圓。”
“是啊，”林楓看著月亮，“可月圓之後，就是月缺。朕現在退的，將來都要加倍拿回來。婉兒，你信朕嗎？”
“信。”蘇婉兒毫不猶豫，“臣妾一首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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