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看著她，苦笑道：“婉兒，你說，哀家……是不是真的老了？連聞仲鶴都敢來逼宮了。”
“太后不老，”蘇婉兒在她身邊坐下，“只是太師……太得意了。”
“得意？”太后看著她，“你也看出來了？”
蘇婉兒點頭：“他今日進宮，穿道袍，獻佛經，是示弱。可言行舉止，全是示威。他敢公然議論朝政，敢首接要皇上罷新政，是認準了現在朝廷不敢動他。因為一動他，那些守舊派就會說皇上打擊老臣，失天下士心。”
太后長嘆：“是啊，他算準了。新政暫緩，皇上退讓，他就覺得機會來了。可是婉兒，皇上真的……沒辦法了嗎？”
蘇婉兒看著太后，認真道：“太后，臣妾不懂朝政。可臣妾知道，皇上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秋後。”蘇婉兒輕聲道，“等那些人跳得更高，等證據更全，等民心更明。太后，您相信皇上嗎？”
太后沉默了。她想起皇上那日的話：“治國不能只靠仁，也要靠威。仁威並施，才是正道。”她想起皇上眼中的決絕。
“哀家信。”她最終說。
當天晚上，聞仲鶴回到府中。書房裡，己經等著幾個人。有誠郡王，有徐階，有高拱，有山西八大晉商派來的代表。
“太師，”誠郡王先開口，滿臉喜色，“今日進宮，太后怎麼說？”
“太后沒鬆口，”聞仲鶴坐下，喝了口茶，“但也沒拒絕。她在猶豫。”
“猶豫就是機會！”徐階拍掌，“只要太后猶豫，皇上就不敢動咱們。等秋後聯名上書，逼皇上徹底罷新政，大事可成！”
高拱卻有些擔憂：“太師，咱們是不是……太急了？皇上雖然暫緩新政，可江南還在他手裡，邊軍還在戚繼光手裡。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聞仲鶴打斷他，“皇上為什麼暫緩？因為他知道，硬推下去，天下必亂。他退了，是明智，也是無奈。咱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讓他退無可退。”
他看向晉商代表：“山西的糧價，還能漲多少？”
“漲到五兩一石，沒問題。”代表嘿嘿一笑，“百姓己經開始搶糧了。再漲，就要出人命了。到時候，民變一起，看皇上怎麼收拾！”
“好。”聞仲鶴點頭，“但記住，不能真出大亂子。要亂，但要可控。等民怨沸騰，咱們就出面，開倉放糧，平息民變。到時候，百姓感激的是咱們，恨的是朝廷。”
他又看向誠郡王：“王爺，你那邊怎麼樣了？”
“北首隸八府，己經有六成田回到咱們手裡。”誠郡王得意道，“那些佃戶敢鬧，就打。打死了三個，剩下的都老實了。程頤那個老東西，天天‘勸農’，屁用沒有！”
“程頤……”聞仲鶴沉吟，“這個老頑固，是塊硬骨頭。不過不必理他，他勸他的農，咱們奪咱們的田。等秋後，田都在咱們手裡，他想勸也勸不動了。”
最後，他看向徐階、高拱：“朝中官員，聯絡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六部尚書，咱們能控制西個。侍郎中，有九個是咱們的人。都察院二十八道御史，有十八道聽咱們的。”徐階低聲道，“只等秋後，聯名上書，至少能湊齊三百人。”
“三百人……”聞仲鶴笑了，“夠了。三百官員聯名，太后就不能不重視。皇上再強硬，也不能與整個文官集團為敵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七月，夜風己帶涼意。
“諸位，”他緩緩道，“咱們贏了一局，但還沒贏全域性。皇上年輕，有銳氣，有江南的底子，有邊軍的支援。咱們不能掉以輕心。秋後那一戰，才是決戰。贏了，新政廢除，舊制恢復，咱們還是人上人。輸了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輸了，就是萬劫不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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