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給事中收山西晉商一萬兩，答應在朝中替他們說話？”
“錢主事的兒子在蘇州打死人，用錢擺平了？”
越看越心寒。這些人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，背地裡竟是這般嘴臉。
“所以，”楊文昭收起名單，“從今天起，清流派要‘分化’了。陳實，你繼續激烈，公開批評新政暫緩，甚至……可以上疏彈劾老夫‘畏難不進’。顧憲成，你開始動搖，在朝會上說些‘新政確有過激’的話。李三才，你暗中接觸徐階，假裝對現狀不滿，想找退路。至於名單上這些人，咱們不用動，他們會自己找上門來。”
“那皇上那邊……”陳實還是不放心。
“皇上自有安排。”楊文昭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，“這場戲，皇上是導演，咱們是演員。守舊派以為他們在逼皇上退讓，實際上，是皇上在請君入甕。等秋後，該收網了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最終重重點頭。他們明白了，皇上的退，是計。清流的分化，也是計。這是一盤大棋，每一步都在計算之中。
從這天起，清流派真的開始“分化”了。
七月二十二，陳實在朝會上公開質疑新政暫緩：“皇上，新政乃利國利民之策，暫緩兩月，北地己生亂象。臣請皇上收回成命，繼續推行！”
這話說得激烈，守舊派們暗自竊喜。清流內訌了，好事。
七月二十五，顧憲成在國子監講學，說到新政時，嘆氣道：“新政初衷是好的，可推行過急，反成擾民。誠郡王奪田固然不該，可新政強分田產，是否也欠考慮？”
這話傳出，守舊派更喜。連顧憲成都動搖了，清流要散了。
八月初一，李三才“秘密”拜訪徐階，酒後吐“真言”：“徐公，新政這麼搞下去，咱們這些寒門出身的，怕是沒活路了。皇上年輕，被楊文昭那些人矇蔽，咱們得早做打算啊……”
徐階大喜，拉著李三才的手：“李大人能看清形勢，難得！放心，只要你能棄暗投明，老夫保你前程！”
訊息傳到養心殿，林楓笑了。他對身邊的蘇婉兒說：“看見了嗎？魚開始咬鉤了。”
蘇婉兒右手的吊帶己取下，但還使不上力。她輕聲道：“皇上，李大人那邊，會不會有危險？”
“放心，”林楓淡淡道，“徐階現在不敢動他，還要靠他拉攏更多清流。等秋後，一起收拾。”
而楊文昭，這兩個月“備受壓力”。陳實彈劾他“畏難不進”，顧憲成質疑他“用人不當”，清流內部對他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。他甚至“病”了幾日，沒上朝。
守舊派們徹底放心了。清流己散，皇上己退，秋後那場聯名上書，必勝無疑。
可他們不知道，在這表面的分化下，一張大網正越收越緊。那些“分化”出去的清流，每一個都在暗中收集證據，每一個都在等待訊號。而那些披著清流外衣的偽君子，正在自己往坑裡跳。
八月初十，名單上的周御史“秘密”投靠誠郡王，獻上清流內部情報，換來五千兩銀子的“酬勞”。他不知道，他進誠郡王府的那一刻，鐵摩勒的人就在外面盯著。
八月十五，趙給事中收下山西晉商第二筆賄賂，答應在秋後聯名上書時“助一臂之力”。他不知道，那裝銀子的箱子裡，藏著錦衣衛的標記。
八月二十，錢主事的兒子在蘇州又打死人，這次用兩萬兩銀子擺平。他不知道，苦主沒走，拿著銀子首接進了蘇州府衙，知府是張居正的人。
一切都在暗中進行，一切都在皇上掌握中。而清流的分化，不過是這場大戲中，最精彩的一幕。
楊文昭“病”愈後第一次上朝，看著朝堂上那些得意洋洋的守舊派，看著那些“分化”出去的清流同僚，心裡冷笑。秋快到了，風要起了。這場戲，該收尾了。
而他，和所有真正的清流，都在等。等皇上的號令，等秋後那場決定大桓命運的決戰。
那時，真正的清流將凝聚如鐵，而那些偽君子，將在這鐵流中，粉身碎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