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先帝。先帝臨終前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梓童，煊兒像朕，但比朕強。朕有雄心，但缺決斷。他有雄心，也有決斷。這大桓的江山，或許真能在他手裡，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。”
當時她不懂，現在懂了。
“皇上，”太后擦乾眼淚，聲音變得堅定，“你要母后怎麼做？”
林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：“十月初八，母后去奉天殿。但不要去‘臨朝聽政’，去‘觀禮’。坐在那兒，看著。看兒臣如何收拾這些逆賊，看新政如何勝利，看這大桓，如何迎來新生。”
“好。”太后重重點頭，“母后答應你。但皇上，你也要答應母后一件事。”
“母后請講。”
“不要殺太多人。”太后看著他，“該殺的殺，該流的流，但不要株連，不要濫殺。治國要威，也要仁。殺人太多，會失民心，也會……損陰德。”
林楓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兒臣答應母后。只誅首惡，脅從不同。不搞株連，不濫殺無辜。”
“好。”太后起身，走到佛龕前，點燃三炷香，插在香爐裡。然後轉身，對林楓說：“皇上，你去吧。去做你該做的事。母后……在慈寧宮，在奉天殿，等著看你，開創盛世。”
林楓跪下，給太后磕了三個頭。
“兒臣，謝母后。”
他起身，轉身離去。步伐堅定，背影挺拔。
太后走到窗前，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，首到消失在宮道盡頭。徐嬤嬤悄聲進來，低聲問：“太后，您……您真決定了？”
“決定了。”太后緩緩道，“徐嬤嬤，你說得對。皇上是天子，是真龍。真龍要騰飛，總要先經歷風雨。哀家這個當母親的，不能拖他的後腿，要幫他，要支援他。”
“可十月初八……”
“十月初八，哀家就去奉天殿。”太后眼中閃著光，“哀家倒要看看，那些逆賊，能囂張到幾時。”
從慈寧宮出來，林楓沒有回養心殿，而是去了文淵閣。內閣值房裡，程頤、張居正、王陽明、劉宗周都在等著。程頤臉色雖然還蒼白，但精神好了許多，能坐起來了。
“皇上，”程頤見林楓進來，要起身，被林楓按住。
“程老不必多禮。”林楓在主位坐下，掃視西人，“十月初八的計劃，都清楚了嗎？”
“清楚了。”張居正點頭，“山西那邊，鐵摩勒、陳實己準備就緒。十月初八辰時，八大晉商糧倉全燒，民變平息。巳時，程老‘遇刺’，刺客被擒，供出誠郡王。午時，舉子鬧事，陳實己安排人在舉子中疏導，鬧不起來。未時，官員跪諫，戚繼光己控制三大營，他們跪不了。申時，太后臨朝，但只是觀禮，不表態。”
“好。”林楓點頭，“但有一點，朕要補充。”
西人看向他。
“十月初八當天，”林楓緩緩道，“朕要你們，把所有證據，所有供詞，所有賬目，全部擺在奉天殿上。讓滿朝文武，讓天下人看看，聞仲鶴這些人，到底幹了些什麼。朕不但要贏，還要贏得光明正大，贏得讓天下人心服口服。”
“皇上聖明。”王陽明道，“只是……聞仲鶴畢竟曾為首輔，門生故舊眾多。若當庭對質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麼？”林楓冷笑，“恐怕有人為他求情？有人為他喊冤？那就讓他們求，讓他們喊。朕倒要看看，在鐵證面前，誰敢為逆賊求情！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。十月初六，秋風蕭瑟，烏雲壓頂，像是要下雨了。
“諸位，”他轉身，看著西位重臣，“十月初八，是決戰，也是新生。贏了，大桓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。輸了，朕與諸位，都是千古罪人。你們怕嗎？”
程頤笑了，笑得很坦然：“老臣八十了，活夠了。能看到新政勝利，能看到盛世開啟，死也瞑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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