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七，亥時。
慈寧宮的佛堂裡，只有一盞長明燈在觀音像前亮著，光線昏暗，將太后的身影投在牆壁上，拉得很長。她跪在蒲團上，手裡捻著佛珠，嘴唇微動，卻不是在唸佛經，而是在默唸一個人的名字——先帝，蕭景。
“先帝，”她閉上眼，淚水從眼角滑落，“臣妾該怎麼辦？明日，明日就是十月初八了。聞仲鶴他們要逼宮，要廢了煊兒。臣妾……臣妾答應他們了，答應去奉天殿。可臣妾看了煊兒給的證據，那些人……那些人真是逆賊啊。臣妾若去了，就是幫逆賊廢自己的兒子，就是不忠不義。臣妾若不去，他們真逼宮成功，煊兒性命難保……”
她聲音哽咽，說不下去。佛堂裡一片死寂，只有長明燈的燈芯偶爾發出輕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“太后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太后一驚，回頭看去。佛堂門口站著一個老太監，滿頭白髮，腰背佝僂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是徐公公，先帝生前的貼身太監，先帝駕崩後，他就守在太廟，很少露面。
“徐公公？”太后起身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徐公公緩緩走進佛堂，在太后面前跪下：“老奴斗膽，深夜驚擾太后。是……是先帝託夢給老奴，讓老奴來見太后。”
太后渾身一震：“先帝……託夢？”
“是。”徐公公抬頭，昏花的老眼裡閃著淚光，“先帝在夢裡對老奴說：‘徐伴伴，你去告訴皇后，明日十月初八，讓她去奉天殿。但不是去廢兒子，是去保兒子。聞仲鶴那些人，是蛀蟲，該清。新政是良藥，該用。朕的兒子，朕知道，他能行。’”
太后手裡的佛珠“啪”一聲掉在地上。她踉蹌一步，扶住供桌，才勉強站穩。
“先帝……真這麼說？”
“老奴不敢欺瞞太后。”徐公公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，正是先帝生前常佩的那塊羊脂白玉，“先帝說，太后見了此玉，就會信。”
太后接過玉佩，入手溫潤，上面刻著“景”字，是先帝的私印。這玉佩，先帝從不離身，駕崩時隨葬了。怎麼會……
“這是從太廟請出來的。”徐公公低聲道，“老奴守太廟十二年，從未動過先帝遺物。昨夜此玉突然出現在供桌上，老奴才知……是先帝顯靈了。”
太后捧著玉佩，淚如雨下。她想起先帝臨終前，握著她的手，斷斷續續地說：“梓童……煊兒……像朕……但比朕強……這江山……或許真能……在他手裡……開創盛世……”
當時她以為先帝是糊塗了，是安慰她。現在想來，先帝早就看明白了。明白聞仲鶴的野心，明白新政的必要，明白兒子能行。
“先帝……”太后跪在蒲團上，對著觀音像，也對著心中先帝的英靈，重重磕了三個頭，“臣妾明白了。臣妾錯了，錯得離譜。臣妾不該疑煊兒，不該被那些人矇蔽，不該……答應他們逼宮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中再無猶豫，只有一片清明：“徐公公，您回去告訴先帝，臣妾知道了。明日十月初八，臣妾會去奉天殿。但不是去廢兒子，是去保兒子，是去看兒子，如何開創盛世！”
徐公公老淚縱橫，也磕頭：“太后聖明。先帝在天有靈，必感欣慰。”
徐公公退下。太后一個人在佛堂裡，又跪了很久。首到子時的更鼓敲響，她才起身，走出佛堂。
“徐嬤嬤。”她喚。
徐嬤嬤一首在外頭守著，聞聲進來：“太后。”
“去養心殿，”太后說，“請皇上過來。就說……就說哀家有要緊事，必須今夜說。”
“太后，這麼晚了……”
“去。”
“是。”
兩刻鐘後，林楓來了。他一身常服，顯然己經準備歇下，被突然叫來，眼中帶著疑惑，也帶著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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