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九，巳時。
慈寧宮正殿裡坐了十幾位宮裝女子，個個衣著華貴，妝容精緻，可臉色都不太好看。這是太后“病癒”後第一次召見後宮妃嬪，按例是六宮請安的日子。可今日，氣氛詭異得緊。
太后坐在主位，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，但精神不錯。蘇婉兒坐在她左手邊第一個位置——這本該是劉貴妃的位置，可今日劉貴妃告病了。右手邊坐著李淑妃、王賢妃，再往下是幾個嬪、貴人、才人。每個人的目光，都有意無意地瞟向蘇婉兒，那眼神里有嫉妒，有畏懼，也有藏不住的恨意。
“惠妃的手可好些了？”太后開口，聲音溫和。
蘇婉兒微微欠身：“謝太后關心，好些了。太醫說再養些時日就能活動自如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太后點頭，“你為救駕受傷，是大功。哀家己吩咐內務府，往後你的用度，按貴妃例。需要什麼藥材，讓太醫署首接去取，不必報內務府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殿裡響起幾道抽氣聲。用度按貴妃例，藥材首接取用——這是天大的恩寵。要知道，劉貴妃入宮二十年，生了三皇子，也沒這待遇。
“臣妾謝太后恩典。”蘇婉兒神色平靜，沒見多少喜色。
李淑妃忍不住了，勉強笑道：“太后說的是，惠妃妹妹救駕有功，是該厚賞。只是……妹妹這手若真落了殘疾，往後伺候皇上，怕是不便吧？”
這話說得陰毒。蘇婉兒還沒說話，太后先開口了，聲音淡淡：“淑妃有心了。不過哀家聽說，皇上最近常去景仁宮，倒也沒嫌惠妃手不便。”
李淑妃臉色一白，不敢再說。
王賢妃趕緊打圓場：“惠妃妹妹年輕，恢復得快，定能好全的。倒是太后您，前些日子病著，可把咱們擔心壞了。如今見您康健，咱們就放心了。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，轉而道：“今日叫你們來，是有件事要說。”
眾妃嬪都豎起耳朵。
“前朝的事，你們多少也聽說了。”太后緩緩道，“聞仲鶴、誠郡王那些人，結黨營私，意圖謀反，己被皇上拿下。從今往後，新政要推行全國，皇上要開創盛世。咱們後宮這些人，不能給皇上添亂，要安安分分的，明白嗎？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眾人齊聲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太后目光掃過眾人，“哀家把醜話說在前頭。往後，誰要是再跟前朝那些守舊派勾勾搭搭，誰要是再在皇上耳邊吹歪風，阻撓新政，哀家第一個不饒她！”
這話說得極重。幾個妃嬪臉色慘白，特別是李淑妃、王賢妃——她們的父兄，都是守舊派官員，雖然沒參與謀反，可也沒少說新政的壞話。
“太后放心，”蘇婉兒輕聲道，“姐妹們都是明事理的，知道什麼該做，什麼不該做。”
“你是個懂事的。”太后拍拍她的手，對眾人道，“都散了吧。惠妃留下，陪哀家說說話。”
眾妃嬪起身告退。李淑妃、王賢妃走在最後，出門時，李淑妃回頭看了蘇婉兒一眼，那眼神像刀子。
等人都走了，太后讓宮女也退下，殿裡只剩她和蘇婉兒。
“婉兒，”太后看著她，“今日這場面，你也看見了。她們心裡不服，特別是李淑妃、王賢妃。她們的父兄雖然沒被問罪，可也失勢了。往後，你在後宮的日子，不會太平。”
蘇婉兒微微一笑：“臣妾不怕。有太后在，有皇上在，臣妾什麼都不怕。”
“哀家能護你一時，護不了一世。”太后搖頭，“皇上要推行新政，要開創盛世，前朝的事就夠他忙的了。後宮這些女人，你得自己應付。特別是……劉貴妃。”
蘇婉兒眼神一動。劉貴妃，三皇子的生母，入宮二十年，在後宮經營多年，樹大根深。今日告病，是託詞，是表態——她不服。
“劉貴妃的兄長，是誠郡王的人。”太后低聲道，“雖然沒參與謀反，可也沒少得好處。誠郡王倒了，她兄長也失了靠山。她心裡有怨，往後，定會找你麻煩。”
“臣妾知道了。”蘇婉兒點頭，“臣妾會小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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