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五，午時。
京城朝陽門外，秋風獵獵，捲起漫天黃沙。城門內外擠滿了人，有官員，有禁軍，有好奇的百姓，還有從草原跟著來的北戎使團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城門下那支風塵僕僕的隊伍上。
隊伍不過百餘人，卻帶著與中原截然不同的肅殺之氣。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，一身火紅色的狐裘，頭戴銀狐皮帽，帽簷下露出一張雪白精緻的臉，五官深邃，眼珠是淺褐色的，在秋陽下像兩顆琥珀。她騎在一匹純黑的草原馬上，馬鞍上掛著彎刀，刀鞘上鑲著紅寶石。
北戎三公主，慕容雪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人群騷動，“那就是北戎公主？好生美貌！”
“美是美，可看著就不好惹。你看她那眼神，像刀子似的。”
“能不兇嗎？她爹北戎可汗被咱們皇上在邊關打得潰不成軍，她是來當人質的！”
“人質還這麼囂張？你看她那架勢，倒像是來巡視的。”
議論聲中，禮部尚書徐階——新任的，是清流派的人——帶著禮部官員上前，按照禮儀躬身：“大桓禮部尚書徐階，恭迎北戎三公主殿下。”
慕容雪沒下馬，居高臨下看著他，用略帶生硬的漢語說：“徐尚書，本公主奉大桓皇帝之命進京。請問，皇上何時召見？”
徐階不卑不亢：“公主殿下舟車勞頓，請先至鴻臚寺館驛歇息。皇上明日早朝，會召見公主與使團。”
“明日？”慕容雪挑眉，“本公主從草原到京城，走了三個月。現在到了，還要等？”
“這是規矩。”徐階平靜道，“請公主見諒。”
慕容雪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笑容明豔，卻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：“好，規矩。那就按規矩來。不過徐尚書，本公主有個問題。”
“公主請講。”
“本公主在草原時，聽說大桓皇帝年輕有為，推行新政，殺了不少貪官汙吏。”慕容雪緩緩道，“可本公主一路走來，見北地百姓，依然衣不蔽體，食不果腹。這新政……真的有用嗎？”
這話問得刁鑽，也問得大膽。城門內外一片死寂。徐階臉色微變，但很快恢復平靜：“公主初來乍到，所見未必全面。新政推行，需假以時日。皇上聖明，必能讓天下百姓，共享太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慕容雪不再多說，一夾馬腹，“帶路吧。本公主倒要看看，這大桓的京城，比起我草原王庭，如何。”
隊伍進城。慕容雪騎在馬上，目不斜視，可眼角的餘光，將京城的一切盡收眼底。街道寬闊，商鋪林立，行人如織，確實比草原繁華。可她也看見，街邊有乞丐，有賣兒賣女的，有面黃肌瘦的百姓。
新政？她心裡冷笑。草原上弱肉強食，可至少公平。這中原，表面上禮義廉恥，背地裡不知多少齷齪。
鴻臚寺館驛早己收拾妥當，是京城最好的館驛之一。慕容雪下馬，在侍女攙扶下走進正廳。廳裡擺著中原的傢俱，瓷器，字畫，雅緻是雅緻，可她不習慣。
“公主，”一箇中年侍女低聲道，“奴婢打聽過了。大桓皇帝的確年輕，才二十三歲。登基五年，前西年被權臣架空，去年才開始親政。一親政就推行新政，在江南殺人無數，朝中反對派被他清洗了大半。十月初八，剛把前太師聞仲鶴、誠郡王等人拿下。現在，朝堂是他一人說了算。”
慕容雪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起茶杯，又放下——茶太苦，她喝不慣。
“這麼說，這個皇帝，是個狠角色。”她淡淡道。
“是。而且……”侍女頓了頓，“他後宮簡單，只有一後數妃。皇后之位懸空，據說……要立惠妃蘇氏為後。蘇氏出身寒微，曾為皇上擋箭，深得寵信。”
“擋箭？”慕容雪眼中閃過一絲興趣，“一個女人，為男人擋箭？”
“是。所以皇上要立她為後，十天後就是立後大典。”
慕容雪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一個敢殺人的皇帝，一個敢擋箭的妃子。這大桓，倒比我想的有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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