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八，巳時。
京城西郊的皇家校場，旌旗獵獵。今日是“秋狩閱兵”的日子，按制，皇帝要檢閱京營三軍，並親自射獵，以示不忘武備。但今年的秋狩格外不同——北戎公主慕容雪受邀觀禮，這在外交上是極高的禮遇，也藏著不言而喻的威懾。
校場上，三萬京營將士列成方陣，盔明甲亮，槍戟如林。高臺之上，林楓一身戎裝，端坐主位。左右分別是程頤、張居正、王陽明等文臣，戚繼光、楊繼盛等武將。蘇婉兒坐在林楓身側稍後的位置，一身鵝黃宮裝，端莊嫻靜。而慕容雪，被安排在文臣佇列的末端，但她並未穿中原女子的裙裝，而是一身改良過的北戎騎射服——絳紅色窄袖上衣，墨色長褲，鹿皮短靴，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，用一根銀簪固定，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閱兵開始。鼓聲震天，號角齊鳴。三大營的方陣依次從高臺前走過，步伐整齊，吼聲如雷。騎兵營的駿馬噴著響鼻，鐵甲在秋陽下反射著冷光。神機營的火銃手們扛著新式火銃，這是張居正從江南兵工坊帶來的最新裝備。
慕容雪靜靜看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，銳光閃動。她在評估，評估這支擊敗了她父汗的大桓軍隊的真正實力。步伐很齊，裝備很精，士氣也高。但……她微微眯起眼，看出了些東西。
“陛下，”閱兵過半，慕容雪忽然起身，走到高臺前，躬身道，“臣女有一事不明，可否請教戚將軍？”
滿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林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，點頭：“可。”
慕容雪轉向戚繼光：“戚將軍，貴軍陣列嚴整，令人讚歎。但臣女觀之，各營之間，間距似乎過寬。若是草原騎兵以輕騎突襲，從間隙切入，分割包圍，貴軍如何應對？”
這話問得專業，也問得刁鑽。校場上不少將領臉色變了。戚繼光眼中卻露出讚賞之色，他起身，抱拳道：“公主慧眼。此陣名為‘鴛鴦陣’，乃專為對抗倭寇所創。各營間距，是為火銃、弓弩留出射擊空間，並以長槍、盾牌護住兩翼。公主所言輕騎突襲，確是其弱點。然我大明在北方邊關，多用車陣、鹿角配合火器，正是為剋制騎兵衝陣。”
“車陣移動緩慢，若遇機動力更強的遊騎，西面騷擾，疲敵於野，又當如何？”慕容雪追問。
“則以騎兵對騎兵。”戚繼光坦然道，“我大明遼東鐵騎、宣大精騎，亦不輸草原騎兵。且我軍有後勤、城池為依託，可持久作戰。遊騎無根，久戰必疲。”
慕容雪沉吟片刻，點頭：“將軍所言有理。是臣女淺見了。”
她退回座位，不再說話。可這一問一答，己讓全場對她刮目相看。這北戎公主，不止是長得美，是真的懂兵事。
閱兵結束，接下來是騎射演武。各營挑選精銳，表演騎射、馬術、衝陣。最後一個環節，是“射柳”——百步外立一木杆，上懸柳枝，騎士縱馬馳過，開弓射柳，中者為優。
表演的將士都很出色，箭箭中靶。氣氛熱烈起來。這時，慕容雪再次起身。
“陛下，”她朗聲道，“臣女自幼習騎射，見貴國將士英武，心嚮往之。不知可否讓臣女也試射一箭，以助雅興？”
高臺上安靜了一瞬。女子演武，於禮不合。可她是北戎公主，身份特殊。而且，是她主動提出的。
林楓看著慕容雪，看著她眼中那抹躍躍欲試的光芒，笑了：“準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慕容雪走下高臺。早有侍衛牽來一匹準備好的駿馬，是匹大宛良駒，通體雪白。慕容雪翻身上馬，動作乾淨利落，引得一片低呼。她在馬背上坐穩，接過侍衛遞上的弓——不是中原的複合弓，是她自帶的北戎反曲弓，弓身漆黑，弓弦是牛筋擰成的。
她一夾馬腹，白馬嘶鳴，如一道白色閃電衝出。百步距離，轉瞬即至。就在馬速最快的剎那，慕容雪側身，張弓，搭箭，動作一氣呵成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嗖——”
箭如流星，破空而去。
“啪”一聲輕響，百步外懸著的柳枝，應聲而斷。
全場寂靜，旋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。這一箭，無論是時機、力度、準頭，都堪稱絕妙。更難得的是那份行雲流水的從容，那是真正在戰場上磨練出的本事。
慕容雪勒住馬，在校場中央轉了一圈，然後策馬回到高臺下，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：“臣女獻醜了。”
林楓撫掌大笑：“好箭法！公主不愧‘雪狼’之名。賞！”
“謝陛下。”慕容雪起身，臉上依然平靜，可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得意。她回到高臺，經過蘇婉兒身邊時，腳步微微一頓，目光在蘇婉兒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很複雜，有審視，有比較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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