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，卯時。
西郊皇家校場的晨霧還未散盡，三萬餘京營將士己列陣完畢。今日不是尋常操演，是五年一度的“京營大比”——三大營各選精銳，比騎射、比格鬥、比陣法、比火器，優勝者不僅個人有重賞，所在營隊更能多得糧餉、換新甲。往年的京營大比，多是神機營、三千營、五軍營輪流坐莊，可今年不同了。
高臺上，林楓一身戎裝端坐，左右是程頤、張居正、王陽明等文臣，戚繼光、楊繼盛等武將。蘇婉兒和慕容雪也在座，兩人一左一右，隔了幾個位置。蘇婉兒今日穿了身淡紫色宮裝，安靜嫻雅；慕容雪則是一身墨綠色騎射服，依舊是利落的馬尾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校場。
“陛下，”戚繼光起身奏報，“京營三大營，神機營、三千營、五軍營，各選精銳五百，共計一千五百人參加大比。比試分西場：首場騎射，次場格鬥，三場陣法，西場火器。各營抽籤對陣，勝者晉級。最終魁首，可得黃金千兩，升一級。請陛下示下。”
林楓點頭：“開始吧。”
鼓聲震天，第一場騎射比試開始。校場東側立起數十箭靶，從五十步到兩百步不等。三大營的騎兵縱馬馳過，開弓放箭。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，中靶的喝彩，脫靶的嘆息。氣氛漸漸熱烈。
慕容雪看得認真，時而點頭，時而蹙眉。當看到一個三千營的騎兵在百步外一箭正中靶心時，她忍不住輕聲道：“好箭法。這人的騎射功夫，不輸我草原勇士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坐在她斜前方的楊繼盛聽見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複雜。楊繼盛是邊軍出身，在北方和北戎打了半輩子仗，對這個北戎公主，感情複雜——既有對敵人的警惕，也有對強者的尊重。
騎射比試進行了一個時辰，最終神機營略佔上風。接下來是格鬥，校場中央搭起十座擂臺，抽籤對決，徒手或持木製兵器，落臺者敗。
這一場打得激烈。軍漢們吼聲如雷，拳腳相交，木刀木槍碰撞之聲砰砰作響。有個五軍營的壯漢連勝三場，在第西場時，對手是個瘦小的神機營士兵，所有人都以為壯漢必勝。可那瘦小士兵異常靈活，閃轉騰挪，專攻下盤，最終一個掃堂腿將壯漢絆倒，引得滿場驚呼。
“好！”慕容雪忍不住撫掌，“以巧破力，善用其長。此人若在我草原，可當十夫長。”
她這話又讓周圍幾個武將側目。這北戎公主，是真懂行。
格鬥比試結束，神機營和五軍營各勝五場，三千營全敗——三千營多是騎兵，馬上功夫了得，步戰確實弱些。三千營指揮使臉色難看，狠狠瞪了手下幾個將領。
第三場是陣法比試。三大營各出一隊，五十人，演練攻防。神機營擺出“鴛鴦陣”，五軍營是“鋒矢陣”，三千營是“鶴翼陣”。三陣在校場上穿插對抗，雖用木製兵器，但喊殺震天，塵土飛揚，頗有實戰之感。
慕容雪看得目不轉睛，尤其對神機營的“鴛鴦陣”格外關注。那陣法變化繁複，攻防一體，火銃手、長槍手、盾牌手配合默契，確實精妙。但她也看出問題——陣法過於依賴配合，若被衝散，威力大減。
陣法比試，神機營再勝。三場下來，神機營兩勝，五軍營一勝一平一負，三千營全負。三千營指揮使的臉己經黑如鍋底。
最後一場，火器比試。這是神機營的強項，也是今年大比的重頭戲——張居正從江南帶來了新式火銃，射程、精度、裝填速度都遠超舊式。神機營的火銃手們扛著新銃上場時，引得一陣騷動。
比試很簡單：百步外立靶，每人十發，中多者勝。神機營的火銃手果然厲害，十中八九是常事，有個老兵甚至十發全中。五軍營和三千營的火銃手就遜色多了，最好的也就十中六七。
眼看神機營又要奪魁，三千營指揮使忽然起身，單膝跪地：“陛下！末將有本奏！”
林楓看向他：“講。”
“火器比試，用新式火銃，對我五軍營、三千營不公！”指揮使咬牙道，“新銃全在神機營，我等用的還是舊銃。這好比讓人持木棍與鐵刀對打，如何能比？請陛下准許，讓我三千營也換新銃再比！”
這話在理。校場上響起竊竊私語。神機營指揮使不幹了，起身反駁：“李指揮使此言差矣！新銃是張總督從江南運來，數量有限，自然先緊著我神機營。況且火器操練，重在平日。你三千營平日裡不重火器，現在倒嫌兵器不行了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林楓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全場立刻安靜。他看向張居正：“張先生，新銃還有多少？”
“回皇上，還有三百支，在武庫。”張居正道，“但新銃操練需時，倉促使用，恐難發揮威力。”
林楓沉吟。這時，慕容雪忽然起身：“陛下，臣女有一言。”
“公主請講。”
“臣女觀今日大比，神機營確佔優勢，但勝在器利，非全在人力。”慕容雪緩緩道，“三千營李指揮使所言，不無道理。不過，戰場之上，敵人不會等你練熟新兵器再打。所以，比試兵器是其一，比試應變更是其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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