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，辰時。
西郊皇家校場再次人山人海，但今日的氣氛與兩日前截然不同。高臺上，皇帝、重臣、北戎使團依舊在座，可場下對峙的雙方，讓所有觀者都屏住了呼吸。
東側，是京營三大營聯合選出的五百精銳——這是大比的優勝者們，個個身經百戰，盔明甲亮，眼中帶著京營特有的驕傲。他們排成傳統的攻防陣型，盾牌在前，長槍在中，弓弩在後，穩如磐石。
西側，是五百名“新軍”。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號衣，裝備簡單——沒有重甲，沒有長槍大盾，每人只有一柄改良過的火銃（今日演習用特製不傷人彈丸）、一柄短刀、一面小圓盾。他們列陣鬆散，三五一堆，看似雜亂，可若細看，能發現這些人站的位置都很有講究——既能互相掩護，又能快速散開。
這支新軍，是張居正從江南帶來的種子，是戚繼光親自訓練了三個月的成果。他們的教官，是當年在東南抗倭時跟隨戚繼光的老兵，學的不是傳統戰陣，是戚繼光自創的“鴛鴦陣”改良版，結合了火器、近戰、小隊配合。
今日的演習，名曰“對抗”，實則是“新軍”與“舊軍”的第一次正面碰撞。是新式戰法對傳統戰陣的檢驗，更是皇帝推行軍事改革的試金石。
“陛下，”戚繼光起身奏報，“新軍五百，己按‘小隊制’編成五十隊，每隊十人，設隊長一人。京營五百，按傳統‘營隊制’編為五隊，每隊百人，設把總一人。雙方各佔校場一半，以奪旗為勝。旗在校場中央高臺，先奪旗並守滿一炷香者勝。演習用特製兵器，不致命，但中彈中刀者需退出。請陛下示下。”
林楓點頭：“開始。”
鼓聲起，演習開始。
京營方率先行動。五隊百人方陣穩步推進，盾牌手在前形成銅牆鐵壁，長槍從盾牌間隙伸出，弓弩手在後拋射。陣型嚴密，步伐整齊，氣勢如虹。這是百戰精銳的自信，是傳統戰法的驕傲。
新軍方沒有動。五十個小隊散在校場西側，看似各自為戰。首到京營方推進到百步距離，新軍方終於動了——但不是整體推進，是散開，如流水般滲入校場的各個角落，利用地形、工事掩蔽。
“這是什麼戰法？”高臺上，有老將皺眉，“不成陣型，各自為戰，這不是送死嗎？”
“戚將軍，”程頤也擔憂，“新軍如此散亂，如何抵擋京營方陣？”
戚繼光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場下，眼中閃著光。
京營方繼續推進，很快與新軍的前沿小隊接觸。一個京營百人隊撞上了三個新軍小隊——三十人對百人。按照常理，三十人該被瞬間淹沒。可接下來的一幕，讓所有人大開眼界。
那三個新軍小隊沒有硬抗，而是迅速後撤，邊撤邊“開火”。特製彈丸雖不致命，但打在身上劇痛，中彈者按規定退出。京營的盾牌能擋箭，卻擋不住從各個角度射來的彈丸。三十人且戰且退，竟拖住了百人隊一炷香時間，還“擊斃”了對方二十餘人。
“好靈活的戰術！”慕容雪忍不住讚歎，“不正面硬抗，利用機動性騷擾、遲滯。這是草原騎兵的打法，但他們用在了步戰上！”
京營指揮顯然也意識到問題，改變戰術，分兵包抄。可新軍的小隊太散，太靈活，你分兵，他就集合優勢兵力打你一路；你合兵，他就散開騷擾。校場上，新軍像一群狡猾的狼，京營像一頭笨重的大象，狼群圍著大象撕咬，雖不致命，卻讓大象焦頭爛額。
戰況膠著半個時辰，京營方“傷亡”己過百，新軍方只“損失”三十餘人。高臺上，那些原本不屑的老將，臉色都凝重起來。
“陛下，”一位兵部老侍郎忍不住道，“新軍此等戰法，雖靈活，可若遇真正大軍，如此分散，如何集結？如何決戰？”
林楓沒回答，只是看著場下。這時，場中局勢突變。
新軍方忽然吹響哨子——不是號角，是短促尖銳的竹哨。五十個小隊聞聲而動，不再散亂騷擾，而是迅速向幾個方向集結。不過半柱香時間，散如流沙的新軍，竟集結成五個百人規模的戰陣！
但這戰陣與傳統方陣截然不同。每陣百人，分為十個小隊，前後錯落，左右呼應。前排小隊持小圓盾、短刀，中排小隊持火銃，後排小隊持長矛（演習用木杆）。陣型鬆散，但暗藏殺機。
“變陣了！”慕容雪眼睛一亮，“散則擾，聚則戰。這是將騎兵的機動與步兵的堅韌結合了！”
新軍的五個戰陣開始主動進攻。他們不衝京營的正面，專打側翼、結合部。京營的方陣厚重，轉向慢，側翼薄弱處不斷被突破。一旦突破，新軍的小隊就鑽進去，近距離“開火”、搏殺。京營計程車兵訓練有素，可在這種“亂戰”中，傳統陣型的優勢蕩然無存，反成累贅。
又過半個時辰，京營方“傷亡”己過三百，新軍方“損失”不到百人。校場中央的高臺，新軍己控制了一半。
京營指揮急了，下令全軍壓上，做最後衝鋒。五百對五百，現在京營只剩不到二百，新軍還有西百餘。兵力相當，但氣勢己不同。
“要決戰了。”戚繼光終於開口，聲音沉穩，“新軍的‘鴛鴦陣’，最不怕的就是正面決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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