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皇帝請打卡》第234章 太師的忌憚(2)

作者:孟旬·2個月前

“聞先生,”小太監躬身,“皇上有旨。”

聞仲鶴沒動,只是看著那捲黃綾。終於來了。是賜死的旨意,還是流放的旨意?

“聞先生接旨。”小太監展開黃綾,朗聲念道,“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聞仲鶴曾任首輔,本應輔佐朝綱,然結黨營私,貪贓枉法,證據確鑿。本應嚴懲,然念其年邁,且曾有功於國。著削去一切官職、勳爵,貶為庶民。家產抄沒,子孫永不敘用。聞仲鶴本人,軟禁府中,靜思己過。欽此。”

唸完,小太監合上聖旨,看著聞仲鶴:“聞先生,接旨吧。”

聞仲鶴跪著,沒動。許久,他緩緩伸手,接過聖旨。手在抖。

削職,抄家,子孫永不敘用。這是要他聞家,永世不得翻身。可……沒殺他。皇帝留了他一命。

為什麼?是因為太后求情?是因為他還有用?還是因為……皇帝要讓他活著,看著他經營的一切,一點一點被摧毀?

“臣……謝皇上隆恩。”他伏地磕頭,聲音嘶啞。

小太監退下。佛堂裡又只剩聞仲鶴和聞忠。聞忠跪在一邊,老淚縱橫:“老爺……老爺……”

聞仲鶴緩緩起身,走到佛龕前,看著裡面的觀音像,看了很久。然後,他轉身,對聞忠說:“忠叔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

“老爺,老奴跟您五十三年了。您八歲那年,老奴就在您身邊。”

“五十三年……”聞仲鶴長嘆,“忠叔,你走吧。帶上些細軟,回老家去。聞家……完了。你跟著我,沒好下場。”

“老爺!”聞忠磕頭,“老奴不走!老奴要伺候您到老!”

“走吧。”聞仲鶴擺擺手,“趁現在還能走。等過幾天,抄家的人來了,你想走也走不了了。忠叔,算我求你了。走,活下去。也算給聞家……留個念想。”

聞忠哭得說不出話,只是磕頭。

聞仲鶴不再理他,走到書案前,鋪開紙,提筆,開始寫信。不是求饒信,也不是認罪書,是一封……遺書。

“皇上親啟:罪臣聞仲鶴,自知罪孽深重,百死莫贖。皇上留臣一命,是恩,也是罰。恩在讓臣多活幾日,罰在讓臣親眼看著,一生經營,付諸東流。”

“臣將死之人,有幾句肺腑之言,不得不說。皇上推行新政,利國利民,臣本不該阻撓。可皇上太過急切,殺人太多,樹敵太多。新政如良藥,用急則傷身。北地士紳,百年根基,非一朝可改。江南新政雖成,可北地不同。望皇上徐徐圖之,勿操之過急。”

“慕容雪,北戎公主,有才,有膽,亦有野心。皇上若用得好,是利刃;用不好,是禍水。此女非池中物,必不甘人下。皇上當慎之,慎之。”

“臣一生,為權,為利,為名。臨了方知,皆是虛妄。唯有江山社稷,百姓福祉,才是真。皇上年輕,有大志,若能戒急用忍,寬嚴相濟,則盛世可期。臣……在九泉之下,亦當為皇上賀。”

“罪臣聞仲鶴,絕筆。”

寫完,他放下筆,將信摺好,封入信封,放在案上。然後,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,拔掉塞子,倒出一粒黑色藥丸。

“老爺!”聞忠撲過來,“您不能……”

“忠叔,”聞仲鶴看著他,眼神平靜,“我這一生,享過榮華,掌過大權,也害過人,做過惡。現在,該還了。皇帝不殺我,是仁。我自己了斷,是義。我不能等抄家的人來,不能等那些被我害過的人來看笑話。我要死,也得死得有尊嚴。”

他將藥丸放入口中,和著茶水吞下。然後,走到蒲團前,重新跪下,雙手合十。

“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……”

聲音漸低,漸弱。最終,歸於寂靜。

聞忠跪在一邊,淚流滿面,卻不敢哭出聲。他知道,老爺走了。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聞太師,那個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聞首輔,就這樣,在一個寒冷的冬夜,在佛堂裡,安靜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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