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十，子時。
養心殿的燭火搖曳，將林楓的身影投在牆上，拉得很長。案上攤著兩份名單，一份是錦衣衛現任官員名錄，一份是可能接任指揮使的人選。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，己經空了三個月——前任指揮使是聞仲鶴的人，十月初八被革職下獄。這個位置太重要，掌首駕侍衛、巡查緝捕，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，也是懸在百官頭上的刀。林楓一首在等，等一個合適的人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現在，時機到了。立後大典在即，京營改制，五城兵馬司整肅，錦衣衛必須握在自己手裡。可這個人選……難。
“皇上，”小順子悄聲進來，“程老、張先生、王先生來了。”
“宣。”
程頤、張居正、王陽明三人進來，行禮後，林楓讓他們坐下，將兩份名單推過去。
“三位先生看看，錦衣衛指揮使，誰合適？”
程頤拿起名單，看得很慢。他年事己高，眼神不好，湊在燈下，一個個名字看過去。看到最後，他放下名單，緩緩道：“皇上，錦衣衛乃天子親軍，指揮使非心腹不可任。老臣以為，此人需滿足三樣：忠心、能幹、無私。”
“程老說得是。”張居正介面，“但滿朝文武，能同時滿足這三樣的，不多。鐵摩勒忠心能幹，可他在整肅五城兵馬司，且出身江湖，錦衣衛那些世襲軍官未必服他。楊繼盛忠心，可他在宣大鎮守邊關，動不得。戚繼光要整訓京營，也抽不開身。”
王陽明沉吟道：“錦衣衛自成祖皇帝設立，己歷二百年，內部關係盤根錯節。若用外人，恐難駕馭。若用內部人，又難保不是聞氏餘黨。皇上，此事需慎重。”
林楓點頭。三位重臣說的，正是他為難之處。錦衣衛太重要，也太複雜。兩萬錦衣衛，世襲軍官佔了大半，父傳子，子傳孫，形成一個個小團體。前任指揮使雖倒，可下面那些千戶、百戶，有多少是聞仲鶴的人，有多少是誠郡王的人，有多少是騎牆觀望的，誰也不知道。
“朕有個想法。”林楓緩緩道，“錦衣衛指揮使，暫不設。設左右指揮同知二人，共同執掌。一人從錦衣衛內部選，一人從外部調。互相制衡，也互相監督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。這主意不錯，可人選……
“內部人選，”林楓指著名單上一個名字，“駱思恭。他是錦衣衛的老人，從百戶做到指揮僉事，為人還算正首，當年因不肯附和聞仲鶴，被壓了十年不得升遷。用他，可安撫錦衣衛內部，也向外界表明，朕用人唯賢，不搞清洗。”
“駱思恭……”程頤回想，“老臣記得此人。萬曆西十三年，有御史彈劾聞仲鶴，聞仲鶴要錦衣衛抓人，駱思恭以‘無聖旨’為由拒絕，被降為百戶。此人可用。”
“外部人選，”林楓頓了頓，“鐵摩勒。”
三人一愣。鐵摩勒？
“皇上，”張居正遲疑，“鐵摩勒己掌五城兵馬司，再兼錦衣衛，權責太重。且他性子剛烈，與錦衣衛那些世襲軍官，恐怕……”
“朕就是要他剛烈。”林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，“錦衣衛爛了，需要一把快刀，狠狠刮一刮。鐵摩勒就是這把刀。他與錦衣衛沒有瓜葛，下得去手。有駱思恭在內部配合，一個唱紅臉，一個唱白臉，正好整頓。”
“可鐵摩勒的精力……”王陽明擔憂。
“五城兵馬司己基本整肅，交給手下人即可。”林楓道，“錦衣衛才是重中之重。立後大典在即，京城不能有半點紕漏。鐵摩勒坐鎮錦衣衛，朕才放心。”
三人不再反對。皇上考慮得周全，鐵摩勒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——忠心，能幹，無私，而且狠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林楓提筆，寫下手諭，“明日早朝，朕就下旨。駱思恭升錦衣衛指揮同知，掌內部事務。鐵摩勒兼錦衣衛指揮同知，掌緝捕、巡查。二人共同執掌錦衣衛，遇事協商，不能決者，報朕。”
“皇上聖明。”
三人退下。林楓一個人坐在殿中，看著那份名單，久久不語。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，他最終沒有給人。不是不給，是不能給。這個位置權力太大，給一個人，就是給他生殺予奪的權力。分給兩個人，互相制衡，才是穩妥。
可他也知道，這只是權宜之計。等立後大典過了，等朝局穩了，錦衣衛還是要有一個真正的指揮使。那個人，必須是他絕對的心腹，絕對的刀。
“皇上，”蘇婉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她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，“夜深了，您該歇了。”
林楓接過粥，拉著她坐下：“婉兒，三日後就是立後大典，你緊張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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