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上次二人談完之後，之間的氛圍更奇怪了，雖然兩人不再刻意避著不見面，但是交流少之又少。
這天，沈知微打完官司費爾默放了她兩天假，一個人沒事幹，就來知道路垚這。路垚正扒著一堆資料研究股票，為了炒股，什麼餿主意都敢想。
沈知微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，終於在路垚越說越離譜的時候進門了，“路垚，你要是哪天被打死了，那一定是因為你活該。”
“知知，”路垚見到她跟見到救世主一樣，拉著她的胳膊，“知知，你借我點錢，賠了算我的，掙了咱們對半分，怎麼樣。你一個月工資那麼高，指定不差我這點錢。”
沈知微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，對著白幼寧說：“他是不是中毒了？”
白幼寧從報紙後頭探出半張臉，瞥了路垚一眼，又瞥了沈知微一眼，慢條斯理地翻了個頁：“中毒倒沒有，中邪了是真的。”
“這叫投資眼光！”路垚把一疊皺巴巴的剪報拍在桌上，油墨蹭得滿手都是，“你看這版面，我現在入場，年底就能在法租界買棟小洋樓——”
“然後明年春天在蘇州河邊搭帳篷。”沈知微抽出帕子擦了擦被他抓過的袖口，“路少爺，要是賠了，你可得一直給我打工了。”
路垚的表情僵了一瞬，隨即又堆起笑來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被戳破後的狼狽，卻又死撐著不肯認輸：“知知，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......”
“交情是交情，銀子是銀子。”沈知微在沙發上坐下，接過白幼寧遞來的茶，“上個月誰說的？股市如賭場，智者不入局。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！”路垚急得在屋裡打轉，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，“現在形勢不一樣了，工部局要擴建碼頭，貨運量翻倍，鐵路股必然大漲。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——”
“穩賺不賠？什麼買賣穩賺不賠？”喬楚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。沈知微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，茶水晃出一圈細小的漣漪。
路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轉身撲過去：“喬四爺！您來得正好！快，幫我勸勸知知，她手裡有錢不肯借我——”
喬楚生沒應聲，目光越過路垚的肩膀，落在沈知微身上。她垂著眼睫，正用杯蓋輕輕撥著浮沫，動作從容得像沒聽見他進來。白幼寧從報紙後頭又探出半張臉，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，嘴角微微一翹，“是不是又有案子了？”
“靜安寺路，街心花園，昨天晚上發現一具男屍。”喬楚生直接坐在沈知微旁邊。
“一百。”路垚伸出一根手指，斬釘截鐵道。
“窮瘋了你啊。”
“算我求你了，就當是我預支，以後你慢慢扣。”
喬楚生沒理他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支在指間轉了轉，又塞了回去。他側首看沈知微，她仍垂著眼，杯蓋與瓷杯相碰，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“五十。”他說。
“喬四爺！”路垚哀嚎一聲，“您這砍價砍得比菜市口的大媽還狠。”
“愛要不要。”喬楚生把煙盒往桌上一拍，“案子資料在我車上，現在走，還能趕在天黑前看完現場。”
“具體什麼情況啊？”白幼寧沒有管路垚的哀嚎。
“報警人發現鐘樓流血，一路跟著血跡最後找到屍體。”
“鐘樓？”沈知微終於抬眼，杯蓋懸在半空，“靜安寺路的街心花園並沒有鐘樓。”
喬楚生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別的什麼。“沈律師對租界地理倒是熟悉。”
“費爾默行接過的地契糾紛，少說也有三十起。”她將茶杯擱下，瓷底與木幾相觸，一聲輕響，“街心花園是工部局三年前改建的，現在是新建的。”
路垚的哀嚎戛然而止，眼睛倏地亮了：“知知，你這腦子——”他轉向喬楚生，“這案子有意思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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