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...”兩人同時開口，“你先說吧。”沈知微吃人嘴短，便示意喬楚生先說。
喬楚生放下手裡的刀叉，斟酌片刻才開口：“你整天喊我喬探長，是不是太生分了？”
沈知微咬麵包的動作微微一頓，抬眸撞進他眼底，一時竟沒立刻接上話。
窗外的霓虹正一層層漫上來，霞飛路的煤氣燈被晚風揉成一片暖黃，黃包車鈴鐺叮鈴一聲滑過街角，又很快融進夜色裡。
餐廳裡的俄國小調纏纏繞繞，玻璃杯碰撞的輕響。鄰桌低低的笑語，都成了此刻最溫柔的背景音。她嚼完口中那點麥香，才輕輕笑了聲，語氣裡帶著律師慣有的從容，又藏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軟：
“那...... 喬探長想讓我喊什麼？”
喬楚生被她這一句反問堵得喉間一滯，原本盤桓一路的話，到了嘴邊反倒卡了殼。他抬手鬆了松領帶，目光落在她還沾著一點麵包屑的唇角，又飛快移向窗外流動的光影。
“探長探長的，聽著就像公事公辦。” 他低聲道，聲音比平日裡辦案時沉了幾分，也軟了幾分，“咱們現在又不是在巡捕房，也不是在法庭上。”
沈知微指尖輕輕摩挲著麵包邊緣，眼尾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意。煤氣燈的光落在她髮梢，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，連平日裡銳利的眼神，都被這租界夜晚的煙火氣浸得溫和。
“不然喊你喬隊長？” 她故意逗他，“還是...... 喬先生？”
喬楚生抬眼看向她，眼底帶著幾分無奈，又摻著點認真：“都太生分。”
沈知微微微一怔，手裡的麵包也停在了半空。
窗外一輛電車緩緩駛過，燈光在桌面上晃過一道短暫的亮痕。老闆娘依舊在櫃檯後輕輕哼著歌，俄語的調子纏綿又慵懶，空氣裡飄著咖啡與烤麵包混合的香氣，暖得讓人放鬆警惕。
她看著他，忽然輕聲問：“那你想我怎麼叫你？”
喬楚生沉默了幾秒，喉結輕輕滾動，才低聲吐出兩個字：
“楚生。”
空氣像是被這兩個字輕輕燙了一下。
沈知微睫毛輕輕顫了顫，窗外的霓虹恰好映進她眼底，明明滅滅。她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幾乎要被餐廳裡的音樂蓋過去：
“楚生？”
這一聲出口，連她自己都愣了愣 —— 沒有敬稱，沒有距離，就這麼平平常常地，喊進了人心裡去。
喬楚生眼底瞬間亮了起來，像是夜色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。他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，壓了又壓，才沒讓笑意太明顯。
“嗯。” 他應得乾脆，“以後私下裡，就這麼喊。”
沈知微低下頭，又咬了一小口麵包，這一次，麥香裡好像多了一點甜。
她沒再反駁，只是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。
窗外霞飛路的燈火更盛了，夜色溫柔，人間煙火，都落在這一句不算告白。卻勝似告白的稱呼裡。
此刻牛排端了上來，滋滋作響，香氣濃郁。喬楚生替她切好，推到她面前，動作嫻熟而自然。兩人沒再聊案子，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，從霞飛路的新店鋪，說到租界的趣事，從俄國菜的口味，說到康橋的風景。
沈知微發現，喬楚生其實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冷硬。他懂租界的規矩，也懂江湖的人情，說起百樂門的趣事時，眼底會有笑意；說起巡捕房的瑣事時，語氣會有無奈。他就像那輛老福特車，看似普通，卻沉穩可靠，總能在需要的時候，給人一份安穩。
晚餐結束時，夜色已深。喬楚生替沈知微披上外套，牽著她的手走出餐廳——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，等兩人反應過來時，指尖已經緊緊相握。沈知微的耳尖微微發燙，想抽回手，卻被喬楚生握得更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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