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喬楚生接沈知微下班的路上，說起這群詐騙犯的事，讓她注意萬一有人報復，還擔心路垚那個女房東會像之前跳江的那個想不開。
沈知微覺得有些多餘，“路垚那個女房東，我跟她打過好幾次交道，不像是那種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人，喬探長多慮了吧。”
“那你呢，你是愛情至上的人嗎？”
“那也得分人了，要真的是那種天上僅有，地上無雙的，那肯定會——”她話音一頓，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，耳尖微微泛紅，卻強撐著鎮定將話鋒一轉，“會理性分析，權衡利弊，再決定是否值得。”
喬楚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，黃包車從有軌電車軌道旁擦過，車身微微顛簸。他側頭看她一眼，路燈的光影在她鏡片上流轉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“沈律師的理性，我見識過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樁舊案，“康橋回來的高材生，費爾默律師行的王牌，租界裡多少洋行老闆想請你吃頓飯都得排隊。”
沈知微聽出他話裡的意味，卻沒有接茬。車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暮色裡搖曳，像是誰欲言又止的心事。
“喬探長這是在誇我，還是在損我？”
“陳述事實。”他打了把方向盤，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弄堂，“我只是好奇，什麼樣的“天上僅有，地上無雙”，才能讓沈律師放棄理性分析？”
沈知微望著前方漸暗的天色，弄堂裡的煤球爐飄出淡淡的硫磺味，混著遠處菜場的魚腥氣，是租界裡最尋常的煙火人間。她想起康橋的霧，劍河的橋，那些年在圖書館裡翻過的判例，導師說她有雙“能看穿文字陷阱的眼睛”。
可此刻，她忽然覺得那雙眼睛有些不夠用。
“喬探長，”她轉過頭，鏡片後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“你查案子的時候，有沒有遇到過那種——明知道是陷阱，還是忍不住要踩進去的時刻？”
喬楚生踩剎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“有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平常低了幾分，“比如現在。”
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沒想到他會這樣接話，更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樣直白。弄堂裡昏黃的路燈從車窗透進來，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，那雙常年握槍的手此刻鬆鬆搭在方向盤上，指節處還留著早年打架留下的細疤。
“喬探長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比想象中平穩，“你這是在暗示什麼？”
喬楚生終於轉過頭來。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沈知微忽然想起費爾默那句話——“他們最後都走進了聖保羅教堂”。她本該覺得好笑，此刻卻笑不出來。
“沈律師餓不餓？”
“什麼？”喬楚生的話轉得太快，沈知微一時沒反應過來，愣怔地望著他。
“前面有家西餐廳，”喬楚生已經推開車門，夜風裹挾著油煙氣灌進來，“我餓了，沈律師賞臉吃個飯？”
沈知微望著他伸過來的手，那隻手骨節分明，虎口處有薄繭，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。她想起方才在電話裡，他說‘你就穩坐辦公室好了’時的語氣，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，卻又藏著小心翼翼的妥帖。
“喬探長請客，”她將手搭上去，借他的力道下了車，“我自然卻之不恭。”
送沈知微回了公寓後，喬楚生驅車來到白老爺子這兒。與以往輕鬆分氛圍不同，白老大今天格外嚴肅，拿了一個檔案，就讓喬楚生看。
裡面的照片赫然是一個外國男人跟路垚，而信的內容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，“棋子？路垚怎麼成了他們的棋子了？”
白老爺子用柺杖杵了杵地板，帶了幾分怒意：“這個男人叫諾曼，以前是個軍隊高官，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被調離軍隊，之後才來的上海。”
“被調離軍隊？為什麼？”
“我派人查過他的底，他為了搶奪文物，派人屠了整個村，後來就把所有的相關人給滅了口。此人之心何等兇狠。快派人保護好幼寧吧，她就是我的命根子。”
“老爺子，這信是誰送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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