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喬楚生就在沈知微的公寓樓下，她今天身著小洋裙，加了一個西裝外套，整個人看起來又活潑又嚴謹。
“喬探長的業務又增加了？車接車送。”
喬楚生替她拉開車門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——杏色的小洋裙襯得她膚色愈白，那件黑白格子的西裝外套卻又將線條收得利落，像是把康橋的月光和租界的煙火都穿在了身上。
“順路。”他說。
沈知微笑了笑，彎腰坐進車裡，裙襬拂過他的鞋面，帶起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。喬楚生關上車門，繞到駕駛座，發動引擎時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：“今天有案子？”
“不少。”她正低頭整理公文包裡的卷宗，“都是之前攢的，今天走最終程式，明天就要上法庭了。”
喬楚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“我家老爺子查到路垚和一個外國人走得很近，那人叫諾曼，以前是個軍隊高官，後來因屠村奪寶被調離軍隊，才輾轉來了上海。”
沈知微整理卷宗的手指頓住，抬眸看向他：“屠村？”
“為了搶奪文物，滅了整個村子，事後又將知情者一一滅口。”喬楚生聲音低沉，“老爺子查到路垚成了他的棋子，我擔心幼寧的安危，更擔心路垚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。”
沈知微將卷宗擱在膝上，鏡片後的目光漸漸凝重。她想起路垚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，想起他在案發現場時偶爾流露的恍惚——原來那不只是富家公子的散漫。
“諾曼這種人，”她緩緩開口，“專挑有利用價值的棋子。路垚的出身。學識。在租界的人脈，都是他的籌碼。”
喬楚生打了把方向盤，車子拐出弄堂，駛入晨光中的主幹道：“老爺子讓我查清楚，路垚究竟是知情還是不知情。”
“還有你這兒，我也派了人保護你，畢竟你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大律師，難保他不會有什麼心思。”
“諾曼”沈知微嘴裡喃喃道。“我知道了，多謝喬探長了，不過保護不用了，還是給路垚和幼寧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喬楚生幾乎是立刻打斷她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““路垚和幼寧要護，你也一樣。”
“喬探長，”她聲音放輕了些，“我在租界辦了這麼多案子，得罪的人不比你少。若個個都要人保護，費爾默律師行早該改行做鏢局了。”
喬楚生沒有笑。他盯著前方擁堵的街道，黃包車和有軌電車擠成一團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良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那些人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他們圖的是財，是勢，是出口氣。”他緩緩踩下剎車，車子在一盞紅燈前停住，轉過頭來看她，“諾曼圖的是命。他的名單上，沒有一個活口。”
沈知微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動。“那喬探長打算怎麼辦？”她問，“二十四小時跟著我？”
喬楚生收回目光，紅燈轉綠，他重新發動車子：“白天我派人跟著，晚上......”
“晚上，我親自守著。”
沈知微正欲開口反駁，卻被他搶先一步：“別跟我談租界治安，也別搬出費爾默的名頭。諾曼這種人，連軍隊都敢背叛，還在乎什麼領事裁判權？”
她沉默下來。車窗外，晨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落，在公文包的皮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想起方才在公寓樓下，他倚著車門等她的模樣——呢子大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，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，見她出來便立刻掐滅了。那種刻意的從容底下，藏著幾分她讀得懂的緊繃。
“喬探長，男女有別，你是打算跟我住一個公寓，還是打算在我門口打地鋪？”
喬楚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滑，車子險些擦上旁邊的黃包車。他穩了穩心神，從餘光裡瞟了她一眼，見她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彎成一個狡黠的弧度，才知她是故意打趣。
“沈律師說笑了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耳尖卻微微泛紅，“我在你對面租了間屋子，視野好，正對著公寓大門。”
“視野好？”沈知微挑了挑眉，“喬探長這是查案查出的職業病，還是另有所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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