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這邊燈火通明,白幼寧和路垚徹夜交談,而遠在北平的路宅。
“老爺,打聽到了。三土少爺最近在上海過得還可以,聽說最近做巡捕房的探案顧問,還破了不少大案。只是少爺身邊的人有些不太入流。”
“不入流,哪些不入流?”
“巡捕房的喬探長,曾經是上海黑幫的八大金剛之一,似乎與沈家二小姐過於親密;還有現在和少爺同居的是青龍幫老大白啟禮的獨生女,而且少爺還去白家吃了飯,白老大對少爺特別滿意,我怕這時間久了啊,少爺會成了上門女婿。”
路老爺手裡湖筆“啪”地一聲,重重摔在案頭,墨汁濺在宣紙上,暈開一團猙獰的黑。
“喬楚生......”路老爺緩緩念著這個名字,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,“上海灘的黑道人物,也配跟我路家的兒子稱兄道弟?”
管家垂手而立,不敢接話。
路老爺起身走到窗前,北平的秋夜蕭瑟清冷,與上海那邊的燈火闌珊彷彿兩個世界。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,路垚摔門而去,只留下一句“你們的路我走不了”,便再沒回過這個家。
“備車。”路老爺忽然開口。
管家一愣:“老爺,這麼晚了......”
“去沈家。”路老爺轉過身,目光如炬,“既然上海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,我路子夫的兒子,總不能真叫那些江湖草莽給帶壞了。”
管家連忙應聲退下,不多時,一輛黑色轎車便碾過北平青石板路上的落葉,向著沈公館疾馳而去。
沈公館的書房裡,沈老爺子正對著棋盤自弈,聽見下人通報路子夫深夜來訪,手中捏著的白子微微一頓,隨即落在了天元之位。
“路兄稀客。”沈老爺子起身相迎,目光在路子夫鐵青的面色上掃過,“這般時辰前來,可是出了什麼事?”
路子夫也不寒暄,徑直在太師椅上坐下,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,卻擱在案上未動:“沈兄,你家老二,如今可是在上海?”
沈老爺子眉頭微皺:“知微?她確在上海當了律師,聽說生意倒是不錯。怎麼,路兄的訊息倒是靈通,連小女的事情都知曉了。”
“我不光知曉你女兒的事,”路子夫冷哼一聲,“我還知曉,她如今跟上海灘一個黑道出身的探長走得極近,而那探長,又跟我那個不孝子攪在了一起。”
沈老爺子執棋的手頓在半空。沈老爺子緩緩將白子擱回棋罐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抬眼打量著路子夫,這位北平城裡出了名的硬脾氣,此刻眉宇間竟藏著幾分罕見的焦躁。
“路兄這話,我倒有些聽不明白了。”沈老爺子重新落座,語氣不疾不徐,“知微在上海做律師,結交些三教九流的人物,本就是常事。至於令郎......”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,“三年前路兄不是親口說過,路垚既已離家,便不再是路家的人麼?”
路子夫面色一僵,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此一時彼一時。”他沉聲道,“路垚終究是我路家的骨血,豈能任由他在上海跟那些下九流鬼混?沈兄,你我都清楚,上海那地方龍蛇混雜,白啟禮是什麼人?青龍幫老大,手上沾的血比咱們見過的世面都多。我聽說令嬡如今給巡捕房做法律顧問,又跟那喬楚生......”
“路兄的意思我明白了,只是這些事尚未有定論,還是不要過早干預,免得生生壞了父子之情啊。”
“你女兒你就不擔心嗎,沈兄。這女兒家比不得兒子,若是吃了虧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。”
沈老爺子聞言,眸光微沉,手中的茶盞在指間轉了個圈,卻未急著飲下。書房裡的西洋鍾滴答作響,將夜色切割成細碎的片段。
“路兄說的是知微?”他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北地人特有的爽利,“我這女兒,她十四歲便敢獨自去英國求學,十九歲考取律師執照,如今在上海灘站穩腳跟,靠的可不是沈家的名頭,我自然是不擔心的。”
路子夫眉頭緊鎖:“沈兄,你這是在跟我炫耀女兒?”
路子夫霍然起身,袍角帶翻了案上的茶盞,溫熱的茶水洇溼了地毯上繁複的纏枝蓮紋:“沈兄!你我都不是尋常百姓,兒女婚事關乎門庭體面。那喬楚生——”
“路兄,事情不是還沒到那一步嗎,總會有轉機的,你越逼他,他越會反抗。正好,我這個月底要去上海出趟公差,順便去會會那個白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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