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錢瑞就邀請了路垚去聖喬治大學參觀,並提出了可以讓他在這工作的機會。
路垚坐在錢瑞的辦公室裡,目光落在牆上那排泛黃的畢業證書上。聖喬治大學的校徽在窗外透進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,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體面。那麼正派,與他這些日子在巡捕房。在青龍幫的地盤裡見過的腥風血雨截然不同。
“三土,你我自幼一起長大,我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。”錢瑞親自給他斟了杯茶,語氣懇切,“你在巡捕房做顧問,終究是寄人籬下,那些江湖人物今日用得著你,明日便能翻臉不認人。可若來了這裡,以你的才學,不出三年便能做上教授,將來評個學者。著書立說,那才是正經前程。”
路垚接過茶杯,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: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,只是我這人散漫慣了,受不得象牙塔的規矩。”
“規矩?”錢瑞壓低聲音,“三土,你當真不明白令尊的用意?路伯父特意發電報來,是怕你在上海誤入歧途。那個喬楚生,還有白家的女兒,那些人是什麼底細,你比我清楚。令尊是為你好,這天下哪有父母不盼著兒子走正道的?”
路垚的手頓住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,父親將一疊銀票摔在他面前,說“路家的門第,容不得你這般胡鬧”。他也想起自己摔門而出時,母親在身後那聲壓抑的啜泣。可此刻錢瑞口中的“正道”,卻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窒息——那種被安排好的。每一步都踩在既定軌道上的窒息。
“錢兄,”路垚放下茶杯,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“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離開北平嗎?”
錢瑞一愣。
“不是因為我不想走正道,”路垚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樓下那些穿著長衫。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的學生,“是因為那條正道,從來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走。”
錢瑞被他說得啞口無言,只能作罷,“好啦好啦,我也算是勸過你了,也算是有交待了。不如我領你在聖喬治轉轉吧,對了,你還記得劉墨嗎?他也在聖喬治當導師,在醫學部,現在正在上解剖課,咱們去看看?”
“就是那個手術刀都拿不穩,一聞福爾馬林就吐的那個廢物,他也能當導師啊。”
“對啊。”
“走走走,看看他是怎麼上課的。”
兩個人結伴來到教室從窗外看,結果劉墨竟然上課也喝酒,讓路垚大吃一驚,“上課也能喝酒?”
“他不喝酒就緊張,隨他去吧。”
劉墨在課堂上侃侃而談,講的還是大學課堂上學過的,路垚正在外面吐槽,可屋內傳來大叫,學生都往外逃。
路垚到屋內例行詢問,兩人說著說著就要吵起來,劉墨大放厥詞,“誰敢揍我,你讓他來,來啊,來啊。”
話音還未落,喬楚生帶著巡捕走進來,嚇得劉墨一個激靈,酒醒了不少。剛才在路垚面前裝的像個大爺一樣,到了喬楚生這兒,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個鵪鶉。
“有問題嗎?”
劉墨連連搖頭,指著屍體,沒敢說話。喬楚生轉頭看向路垚:“什麼情況?”
“上解剖課的時候,發現缸裡有個屍體液體有強烈的腐蝕性。”
接著看向劉墨,沒等他問話,劉墨就一股腦的吐了出來:“太可怕了,他的嘴部和眼部不停的冒泡,越來越密,越來越大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爛掉。”
喬楚生:“死者身份確定了嗎。”
劉墨緊接著說道:“他叫關玳梁,是醫學博士我帶你去他的醫學實驗室。”
路垚看他這積極的模樣,氣不打一處來;“喲,現在倒是挺配合,,剛才嘴怎麼這麼硬呢。”
“哪兒都有你話,有你的地方準沒有好事。”說完就跑了,生怕路垚追上他。
路垚氣不過:“誒,你給我回來,什麼態度啊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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