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楚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立刻吩咐手下:“去查!把八仙樓的夥計。送酒的人都扣回來!”
路垚轉頭繼續說:“丁容先死前,連續收到模仿莫蘭筆跡的恐嚇信,還總說看見穿青衣的女人影子——莫蘭生前最愛戴一頂青色絨帽。兇手用這一點,先給他做了半個月的心理鋪墊,讓他自己先慌了神。”
“再加上前夜宿醉,兇手提前在他酒里加了奎寧,這種藥會放大視覺幻覺,讓人神經高度敏感。”
白幼寧恍然大悟:“所以他才敢大清早一個人去兇塔?是酒壯慫人膽,也是藥物讓他腦子不清楚!”
“對。”路垚點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解謎的快意,“最關鍵的,是古塔裡的紅漆。人眼長時間盯著紅色,再看白色物體,會自動補出互補色——青色。兇手提前爬進塔裡,把內壁全刷上紅漆,等丁容先登塔,眼睛被紅漆刺激得發酸發花時,兇手穿著一身白衣出現。”
他頓了頓,模擬著當時的場景:“在奎寧。宿醉。心理暗示三重作用下,丁容先眼裡的白衣,就是莫蘭的青衣鬼魂。再加上兇手提前在塔簷藏了小爆竹,風一吹就炸響,混著風聲像女人哭,他當場就嚇破了膽,往後退的時候,直接從二樓視窗摔了下去。”
喬楚生眉心緊鎖:“那兇手怎麼離開的?塔下有秘書和司機等著,他沒機會跑。”
“繩索。”路垚抬手指了指窗外,“兇手提前帶了細麻繩,藏在塔頂,作案後順著繩索滑到塔後荒草叢裡,再繞回塔下,裝作剛趕到的樣子。我讓人去查過,塔頂有繩索摩擦的痕跡,還有幾滴沒擦乾淨的血跡——兇手滑繩時,手掌被磨破了。”
話音剛落,手下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化驗報告和一疊物證:“探長!八仙樓的酒裡確實查出奎寧!古塔紅漆是新刷的,還有這個,在塔後草叢裡找到的青色絨帽,和莫蘭生前戴的一模一樣!”
路垚拿起那頂絨帽,指尖摩挲著帽簷的針腳:“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人——丁容先的秘書,謝臻。他能隨時接觸丁容先,能替他遞信。安排行程,也最清楚莫蘭的事。”
喬楚生立刻起身:“帶人去抓謝臻!”
半小時後,謝臻被帶到巡捕房,指尖纏著的紗布格外刺眼。路垚坐在他對面,將紅漆。奎寧。繩索。青帽一件件擺在桌上,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:“你為莫蘭報仇,沒錯。但丁容先該死,你也犯了法。”
謝臻看著桌上的證據,沉默良久,終於笑了,笑得悲涼:“復仇?你們把我想得太狹隘了。”
“只要這個丁容先還在樹人任職一天,這個學校就永無寧日。想當初,我還在樹人中學上學的時候,學風肅穆,人才輩出;一屆一屆的學子憑藉自己的本事威震四方,美名遠揚。”
“可自從丁容先當了校長,一切都變了。”謝臻的聲音低了下去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紗布邊緣,“他勾結權貴,高價售賣入學名額,多少寒窗苦讀的學子,名額就被頂替了,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一代名校就變成了紈絝子弟的大本營。”
“你們不是老師,沒有辦法體會我這種痛苦。丁容先勾結黑幫,恐嚇老師,恐嚇學生。那些學生都是未來的棟樑,卻被逼著做下這種髒事,這對他們是一輩子難以癒合的傷口。”
“我為校除害,死而無憾。”說完,就轉身離開了審訊室,走上了他早已註定的結局。
喬楚生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陽光透過鐵柵欄,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。他想起沈知微說過的話——“法律是底線,不是天花板。可如果底線都守不住,人要怎麼活?”
謝臻離開的時候,走廊裡傳來鐐銬碰撞的聲響。白幼寧趴在窗邊,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忽然說:“路垚,你說這世上還有沒有公道?”
路垚正在整理證物,聞言頭也不抬:“公道?”他拿起那頂青色絨帽,對著光端詳,“莫蘭死了,丁容先也死了,謝臻要償命。三個人裡,只有一個罪有應得——你覺得這公道嗎?”
“可如果謝臻不殺人,丁容先還在繼續害人......”
“所以這不是公道的問題,”路垚打斷她,“是選擇的問題。謝臻選了以命換命,喬探長選了穿這身制服,你選了當記者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門口沉默的喬楚生,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,碰不得的,拼了命也要守;守不住的,就得認。”
喬楚生沒有接話。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份關於謝臻的移交文書,筆尖懸在簽名處,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。
他承認了所有罪行:提前刷漆。下藥。裝鬼。滑繩逃離,每一步都算得精準,只為讓丁容先死在他最心虛的地方,死在“鬼魂索命”的假象裡。
“他是慷慨赴死了,我怎麼跟他舅交代啊。”
喬楚生將移交文書擱在桌上,筆尖的墨點已經暈成一片汙漬。他想起謝臻轉身時那個背影,瘦削卻挺直,像一株被攔腰折斷仍不肯倒下的竹。
第十四案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