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之後,葉瑛殺父事件發酵後,楚銘被報道為葉瑛的同謀,他受不了輿論的壓力,於是人間蒸發了。因為這個案子,楚家的名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,麵粉生意也就一落千丈。”說完轉向喬楚生,對著他說,“如果換作是你,你心裡也會痛恨何主編吧。”
“楚家的現狀如何。”
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”
“那咱們去看一眼?”
喬楚生合上驗屍報告,目光落在窗外漸歇的雨幕上。片刻後,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:“備車,去楚家。”
從楚家老爺子嘴裡知道,楚銘最近才回國,時間上確實有點巧,楚銘也早就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了。
路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目光透過車窗望著外面溼漉漉的街道。楚家老宅坐落在法租界深處,青磚灰瓦的院落被高牆圍得嚴嚴實實,門口兩尊石獅子在雨霧中顯得格外陰沉。
“楚銘搬出去多久了?”他突然開口。
喬楚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:“老爺子說,回國不到半個月就搬了,住在霞飛路的一棟公寓裡。”
“半個月......”路垚喃喃自語,“何主編被殺,是三天前的事。”
白幼寧正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,聞言筆尖一頓:“你是說,時間對得上?”
“時間對得上,動機也對得上。”路垚推了推眼鏡,“但有一個問題——如果楚銘真是兇手,他為什麼要用“劊子手復仇案”的手法?那用這招,豈不是畫蛇添足?”
喬楚生把車停在楚家老宅門前,熄火後沒有立刻下車:“模仿作案有兩種可能。一是真兇想嫁禍給當年的劊子手,轉移視線;二是......”
“二是兇手在傳遞某種資訊。”路垚接過話頭,推開車門,潮溼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,“讓所有人知道,這不是普通的仇殺,是審判。”
來到楚銘住的地方,敲了半天門都沒人來開,等他們想走時,路垚被一隻小狗,嚇得滋哇亂叫,動靜大得把楚銘吸引出來了。
“楚先生,這是才起嗎?”楚銘穿著睡衣,這個場景跟路垚之前相差無幾。
“不是,剛才在洗碗,有些邋遢,還望見諒。”
“對了,還請幾位換下鞋,我有嚴重的強迫症和潔癖,不好意思啊。”
路垚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水的皮鞋,又看了看楚銘那雙一塵不染的絲絨拖鞋,嘴角微微抽搐。喬楚生倒是面不改色,彎腰解開鞋帶,動作利落得像是習慣了這種場面。白幼寧則悄悄把相機往身後藏了藏——她剛才踩進了一處水窪,鞋幫上還掛著片枯黃的梧桐葉。
“楚先生這潔癖,倒是講究。”路垚換上那雙明顯小了一號的備用拖鞋,腳後跟懸在半空,走起路來像只踮腳的企鵝。
楚銘的公寓是典型的新式里弄,朝南的客廳鋪著柚木地板,光可鑑人。
“喬探長路先生喝點什麼,茶還是咖啡?”
路垚眼睛掃到酒櫃,一眼就看見櫃子裡那瓶價值不菲的酒。“當然是喝酒啦,六二年的拉菲,好年份啊。”
“路先生懂酒啊。”又從櫃子裡拿出酒杯,“好酒就應該和懂酒的人一起分享。”
喬楚生瞥了路垚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“你倒是會挑時候”。但路垚已經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,絲絨睡衣的楚銘正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擦拭著酒瓶上的浮灰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。
“楚先生這酒,是從法國帶回來的?”路垚接過酒杯,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轉,酒液在燈光下呈現出寶石般的色澤。
“好酒難得,我回國時特意帶了幾瓶。”楚銘給自己也倒了一杯,卻在杯沿沾上一滴酒漬時立刻停下手,用拇指迅速抹去,“路先生既然懂酒,想必也知道這年份的拉菲,喝一瓶少一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