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佳人有約
白幼寧坐在一旁，手裡捧著楚銘遞來的白開水——她的相機被規矩地放在玄關的鞋架上，連鏡頭蓋都按他的要求擦了三遍。她看著兩個男人舉杯對飲的樣子，忽然覺得這場問詢變得荒謬起來：他們明明是來查案的，此刻卻像是在參加某個法租界的小資沙龍。
“楚先生回國半個月，可還習慣上海的氣候？”喬楚生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像是一塊投入靜水的石頭。
楚銘晃杯的手微微一頓：“喬探長是想問，我習慣到有沒有空去殺何主編？”
空氣驟然緊繃。路垚的酒杯停在唇邊，目光卻越過杯沿，落在楚銘臉上——那是一張保養得極好的臉，三十五歲上下，眼角有細紋，卻不顯老態，反而添了幾分世故的從容。他說出那句話時，嘴角甚至還帶著笑。
“我當初遠走他鄉，都是被他何有為給逼得；現在他死了，那都是他罪有應得。如果我現在手裡有一把槍，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。”
“喬探長如果是想來治我的罪，還請拿出證據來。”
喬楚生沒有立刻回應。他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內袋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支哈德門，在指間轉了兩圈才點燃。火柴劃亮的瞬間，火光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像某種野獸在暗處睜開了眼睛。
“楚先生爽快。”他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楚銘精心維持的潔淨空氣裡緩緩擴散，“那我也不繞彎子。三天前，也就是何主編遇害那晚，楚先生人在哪裡？”
楚銘低頭抿了一口酒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：“在家。”
“可有人證？”
“我一個人住，喬探長不是已經查過了？”楚銘放下酒杯，杯底與玻璃茶几相觸，發出清脆的一響。這時路垚在廚房已經吃了起來，動靜打破了
兩人之間短暫的僵持。楚銘的目光越過喬楚生的肩膀，落在那個正從廚房探出頭。手裡還拿著碗佛跳牆。
“你是來查案的還是吃飯的？”
“喬探長，”楚銘指著路垚，“這個也是在查案範圍內嗎？”
路垚嘴裡塞著塊海參，含糊不清地擺手：“楚先生別見怪，我這是......實地考察。您這佛跳牆燉得地道，火候足，料也新鮮——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比霞飛路那家老字號還強些。”
喬楚生額角的青筋跳了跳，卻也沒發作。他太瞭解路垚了，這人越是表現得荒唐，越說明他發現了什麼。
楚銘的臉色卻微妙地變了。他盯著路垚手裡的碗，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，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幾分：“路先生倒是......不拘小節。”
“楚先生別見怪，我一看見好吃的就走不動道。對了，這碗佛跳牆是自己做的嗎？”
“這碗佛跳牆湯底還是香港老師父教我的，要熬一天一夜。”
路垚心下了然，對著喬楚生說，“你看，這不就是不在場證明嗎？”
兩人離開楚銘家，路垚路上喊餓了，鬧著要吃佛跳牆，說一定會給他線索。
來到金門大酒店，路垚問了侍應生，有沒有人來打包過飯菜，得知要等領班查詢才有結果，便告知得了訊息就給巡捕房打電話，隨即要了一份佛跳牆，味道和楚銘家的那碗一模一樣。
今天早上白幼寧一早去了報社要查清葉瑛殺夫事件的所有報道，而路垚也意識到當年的案子中間一定有其他原因，否則不會造成今天的血案。
喬楚生開車帶著路垚去報社，路上有人一直開車尾隨，喬楚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那輛黑色福特，車身漆成啞光，在雨後的街道上像一頭伺機而動的豹。他不動聲色地踩下油門，方向盤往左一打，車子突然拐進一條狹窄的弄堂。
“坐穩。”
輪胎碾過青石板上的積水，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路垚一把抓住車門上方的把手，眼鏡差點甩到擋風玻璃上：“老喬你——”
“後面有尾巴。”喬楚生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，“膽子挺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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