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囡囡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金夢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，握著紅酒杯的手指收緊了幾分。
“路垚請我來的，夢蘭姨，有些事我們之間都已經心知肚明瞭，不是嗎？”
“另外，您的陪嫁丫鬟金婉是怎麼死的，您心裡比我清楚。”沈知微將公文包擱在膝上，指尖輕輕釦住鎖釦，“世間上怎麼會有一模一樣的死亡方式呢。”
路垚接過話頭，“我之前去過劉老闆的房間，房間裡佈滿灰塵，顯然是很久沒人回來過了，對吧？”
金夢蘭顯然還在強撐，藉口一個女人家，這種醜聞不好公之於眾的。
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時，路垚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香囊。
“這是你做的吧。”
“是又怎樣，不是又怎樣。”
“事實上，之前我就好奇，以你的稟性跟做派怎麼會跟吳經理那種底層草根混在一起？還去公共場合跳舞，不怕被人說閒話嗎？”
“我就是要讓人說閒話，他能偷人，我也能。他既然敢傷我的心，那他也甭要臉了！”
“可是你沒想到，劉老闆對此毫不在意。因為他的心早就不在你這兒了。”
金夢蘭的臉色終於變了。那層精心維持的貴婦面具裂開一道縫隙，露出底下經年累月的恨意與不甘。她放下酒杯，杯底與瓷碟相碰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“路探長”她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，“這上海灘恨丈夫的女人多了去了，未必都會殺人吧。”
路垚長嘆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，“劉顯貴跟他的情婦以為你一個月以前才發現他們的私情，可是他們顯然沒想到，你早在半年以前，你就在舞蹈房遇到了戴著藍寶石項鍊的燕玲。”
“需要人證嗎？有很多。”
聽到這的金夢蘭終於卸下了最後一絲偽裝。她緩緩靠向椅背，墨綠色的旗袍在白色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影，像是潑灑的墨汁終於暈透了宣紙。
“路探長查得真細。”她聲音輕得近乎自語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翡翠鐲子，“就算我有殺人動機，請問我是怎麼殺的人呢？”
“秘訣當然就是這個香囊，檸檬含酸，遇到活躍的金屬，就會產生電流。你知道他每週都會跳舞，而且習慣性把香囊放進心口的口袋裡，不斷的摩擦，不斷的擠壓，就會造成短路，再遇上檸檬片上的鋼絲，就會點火。”
沈知微靜靜注視著她，忽然開口：“果農往劉公館送新鮮水果，也是半年前；而且，之前三個月內，您去視察化工廠至少不下三次。”
金夢蘭猛地抬眼，瞳孔驟縮。
“醇基燃料無色無味，這種燃料沾在絲綢上，遇熱即燃，燒完不留痕跡。”
路垚心裡一直沒想明白他這麼做的目的，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，“其實以你的能力要殺他很簡單，為什麼非得自己動手呢？”
金夢蘭沉默了許久，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，像是在替她作答。她終於抬起眼，眼淚終於從那雙精心描畫的眼眶裡滾落下來，碎在鐲子上，彷彿碎的不是眼淚，而是心。
“你不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，讓他那顆骯髒的心燃成灰燼，很痛快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