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國奇探,這個律師她還會斷案》第六十八章第十六案完(1)

作者:噼啪怪獸·5個月前

金夢蘭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淬了毒的銀針,精準地刺進每個人的耳膜。西餐廳裡流轉的鋼琴聲不知何時停了,侍者遠遠地站在角落,不敢靠近這桌氣氛詭異的客人。

路垚望著她,忽然想起初見時她坐在劉公館的模樣——也是這樣挺直的脊背,也是這樣不肯低頭的姿態。只是那時她演的是賢良淑德的遺孀,此刻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層面具。

沈知微明白她的意思,卻依舊忍不住開口:“值得嗎?夢蘭姨。”

金夢蘭沒有立刻回答。她低頭看著膝頭那隻翡翠鐲子,那是她出嫁時母親親手為她戴上的,水頭極好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二十多年前,劉顯貴也曾握著她的手,說會一輩子珍惜她。

“囡囡,有些事你不懂。”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是自言自語,“女人這一輩子,嫁錯了人,就像是把珍珠扔進陰溝裡。我金夢蘭出身書香門第,不是沒給他機會。我等他回心轉意,等了那麼多年。”

說著像是陷入了回憶,“我當初想要嫁給他,就是圖他憨厚正直。我以為他愛我,我以為他永遠不會變的,可是人心是會變的。他能有今天全都是我扶持起來的,他就是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。”

“那天我跟他大吵一架,結果他竟然說他就是沒有忘記我的扶持,才保留我的正妻之位”,抬起臉用手擦拭掉臉上的淚水,“囡囡,我是個有尊嚴的人,我是大清的格格,我阿瑪額娘在的時候,我也是金枝玉葉。他劉顯貴算什麼東西?一個靠著岳父家提拔的,也配跟我說這種話?”

路垚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,知道有些真相需要當事人自己說出來,像拔掉一顆潰爛的牙,疼,但必須拔乾淨。

沈知微的臉色蒼白如紙。她想起小時候,金夢蘭曾抱著她坐在王府的花園裡,給她講《牡丹亭》的故事,說世間真情最難得。那時候的夢蘭姨,眼睛裡還有光。

“夢蘭姨,”她艱難地開口,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毀掉的不僅僅是劉顯貴,還有你自己?”

金夢蘭怔了怔,隨即輕輕搖頭:“囡囡,我早就沒什麼可毀的了。金夢蘭早就已經死了。活下來的,只是一個叫劉太太的軀殼。”

喬楚生估摸著時間,走進來。

“喬探長,”她轉向路垚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,“我可以跟你回巡捕房。但有個請求——”

“請說。”

“讓我換身衣裳。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旗袍,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,“這身墨綠,是他最喜歡的顏色。我不想穿著它去坐牢。”

喬楚生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。

金夢蘭轉身走向門口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。走到沈知微身邊時,她忽然停下腳步,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孩的鬢髮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“囡囡,別學我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女人這一輩子,最要緊的是愛自己。別把真心交給不值得的人,別為了任何人,把自己變成鬼”,又將自己手腕上的鐲子褪下來,戴在了沈知微的手腕上。翡翠觸手生溫,像是攥住了一截凝固的舊時光。

“這鐲子,是我額娘留給我的。”金夢蘭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,“本想著將來傳給女兒,可我這輩子......沒這個福分了。你替我收著,將來嫁人的時候,也算夢蘭姨給你添份嫁妝。”

沈知微喉頭哽住,指尖觸到鐲子內壁刻著的細小花紋——那是滿族女兒家特有的吉祥紋樣,她小時候曾在金夢蘭腕上見過無數次,卻從未湊近看過。

“夢蘭姨......”

“別哭。”金夢蘭用拇指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,動作嫻熟得像是在擦拭自己的鏡子,“我這一輩子,最恨的就是在人前掉眼淚。你瞧,我剛才破例了,你可不能學我。”

她最後看了沈知微一眼,那目光裡有愧疚,有釋然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——像是看著一株自己親手澆灌過的花,終於開在了別人的園子裡。

沈知微眼眶一熱,想要說什麼,金夢蘭卻已經收回手,挺直脊揹走了出去。那背影和二十多年前出嫁時一樣端莊,一樣驕傲,只是再也不是同一個人了。

路垚望著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她方才說的話——“把珍珠扔進陰溝裡”。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隻沒喝完的紅酒杯,暗紅的酒液在杯底凝成一片,像是一灘乾涸的血。

警車鳴笛遠去,碾碎了滿地夕陽。金夢蘭在車窗裡最後望了一眼這個她住了二十多年的上海灘,忽然想起那個雨夜,老嬤嬤說“夢蘭姑娘這般品貌”時,銅鏡裡的自己也是這般年紀,也是這般望著窗外——只是那時她以為,龍門之後是錦繡,不是深淵。

而深淵之下,她終究沒拉任何人陪葬。除了她自己。

第十六案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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