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考慮一下單身狗的感受唄
喬楚生攬上她的肩膀，給了她一個無聲的擁抱。
沈知微沒有哭出聲，只是將額頭抵在他肩頭的警服肩章上，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，奇異地鎮定了她顫抖的呼吸。喬楚生沒有說話，攬著她的手卻收緊了幾分，像是要把她從某種看不見的深淵邊緣拉回來。
“楚生，夢蘭姨她，能不能不公開這次案件。”
路垚站在一旁，難得沒有插科打諢。他低頭將那張寫滿化驗結果的紙摺好塞進口袋，忽然覺得這張紙重得不像話——上面密密麻麻的字，最終只匯成一個女人二十年的不甘。
喬楚生低頭看著沈知微發頂那枚小小的珍珠髮卡，那是她今日出門時別上的，此刻在夕陽裡泛著溫潤的光。他想起金夢蘭腕上那隻翡翠鐲子，想起她說“別把真心交給不值得的人”時，目光裡那一閃而過的羨慕。
“知微，”他聲音放得很低，像是怕驚擾什麼，“公開案情是巡捕房的規矩，但卷宗怎麼寫，是我說了算。”
沈知微抬起頭，眼眶還是紅的，卻已經擦乾了淚痕。她懂他的意思——劉顯貴的死因可以模糊處理，金夢蘭的動機可以一筆帶過，那些關於香囊與電流的精密算計，最終只會變成檔案室裡一行冰冷的‘意外失火’。
“謝謝。”她聲音沙啞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翡翠鐲子。
路垚忽然開口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正經：“金夢蘭這種人，要的不是可憐，是體面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再說了，劉顯貴那種人，死有餘辜。上海灘少一個負心漢，多一段傳奇故事，不虧。”
沈知微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卻笑不出來。
喬楚生攬著她往外走，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回聲空曠。經過那扇落地窗前時，沈知微忽然停下腳步——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，像極了王府花園裡那株老槐樹，金夢蘭曾坐在樹下給她唱過《遊園驚夢》。
“她唱得不好，”沈知微忽然說，“總把“原來奼紫嫣紅開遍”唱成“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”，我還笑她悲觀。”
喬楚生沒有接話，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路垚跟在後面，難得地安靜了一路。直到三人走出西餐廳，他才忽然開口：“知知，金夢蘭最後那句話，是說給你聽的，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。”
沈知微回頭看他。
“愛自己，”路垚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，“這三個字，她花了二十年才想明白。你比她幸運，至少現在就知道。”
夜風捲起路邊的落葉，沈知微低頭看著腕上的翡翠鐲子，在路燈下泛著幽綠的光。她想起金夢蘭最後那個眼神，想起她說“別學我”時，指尖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我不會的。”她輕聲說，不知道是在回答路垚，還是在對某個已經遠去的人承諾。
喬楚生的車停在街角，他拉開車門，手掌護在她頭頂。沈知微彎腰坐進去的瞬間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，金夢蘭也是這樣替她撩開車簾，說“囡囡慢些，別碰著頭”。
那時候的夢蘭姨，腕上還沒有那道遮遮掩掩的淤青，眼睛裡還映著整座王府的春光。
車子發動，碾過路面上的梧桐葉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沈知微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，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，忽然覺得上海灘很大，大得能吞掉一個人二十年的青春；又很小，小得連一個真心錯付的故事，都要被反覆咀嚼，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喬楚生問。
“在想，”她聲音很輕，“夢蘭姨最後說的那句“龍門之後是深淵”。”
喬楚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他知道她在怕什麼——怕自己也成為下一個金夢蘭，怕真心錯付，怕深淵之下無人拉她一把。
“知微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“龍門之後是不是深淵，得看跟誰一起跳。”
沈知微怔了怔，轉頭看他。路燈的光從他側臉掠過去，勾勒出硬朗的輪廓，那雙眼睛在夜色裡沉如深潭，卻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戴著翡翠鐲子的那隻手，輕輕覆在了他握擋杆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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