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會回去,更不會成親”她說,聲音輕卻堅定,“他不會善罷甘休,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”
路垚忽然坐直了身子,從前座探過頭來:“我說,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你爹手裡?不然他憑什麼覺得能逼你就範?”
“我已經託人查了那個葉公子的來歷,過兩天就會有訊息。還有路垚,這幾日你也小心一點,我爹來上海以我們兩家的關係,我想你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。”
路垚的臉色變了變,隨即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:“放心,我家老爺子想拿我換好處,也得看我願不願意配合。“他往後一靠,雙手枕在腦後,”倒是你,沈小姐,你爹那種人,明的不行就來暗的,你得防著點。”
喬楚生將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弄堂,輪胎碾過青石板路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:“知微,這幾日你住我那兒。”
沈知微轉頭看他,霓虹燈的光從他眉骨掠過,將那雙眼睛裡的擔憂照得無所遁形。
“喬探長,”她故意用了這個稱呼,嘴角微微上揚,“這於禮不合。”
“禮?”喬楚生從後視鏡裡看她,眉頭皺成一個結,“你爹都打算把你綁回北平了,你還跟我談禮?”
路垚在旁邊吹了聲口哨,被喬楚生一個眼刀瞪了回去。
沈知微低下頭,指尖在翡翠鐲子上輕輕畫著圈。她知道喬楚生說的是對的,也知道他是真心擔憂。可金夢蘭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——“別把真心交給不值得的人”。
“我爹他最近幾天會待在上海,我會把這件事處理好。我現在更擔心的是你,你爹會放過這個機會嗎?”
路垚咬著手指頭,一臉委屈樣兒。“知知,你可得幫我,我要是回北平了,可就再也吃不到杏花樓的蟹粉小籠了。”他故意把話說得可憐兮兮,眼角餘光卻瞟著喬楚生的反應,“再說了,我要是被押回去成親,那姑娘得有多倒黴啊,下半輩子對著我這張臉,多遭罪。”
喬楚生沒理他的插科打諢,車子在弄堂深處停下。他熄了火,轉過身來,目光直直落在沈知微臉上:“你打算怎麼處理?”
“一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,但是不要小看這些群眾。他們雖然沒有一官半職,可要是組織起來,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。”
沈知微理了理頭髮,“就算他想動我,可是迫於輿論壓力也不會拿我怎麼樣。可你是真的不一樣,路垚,別跟你爹硬碰硬。你哥哥姐姐可都是有實打實的官職的。你得想好退路。”
路垚的笑容僵在臉上,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座椅邊緣的皮革。車廂裡忽然安靜下來,只剩下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輕微滴答聲。
“退路,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像是在品咂什麼陌生的滋味,“我爹那人,最恨的就是退路。他常說,路家的子孫,要麼站著死,要麼跪著活,沒有第三條路。”
“也別太擔心了,他們在上海的勢力沒那麼容易滲透進來,只要你不回北平,一切都有餘地。”
汽車停在沈知微公寓樓底下,沈知微推開車門,夜風裹挾著弄堂裡飄出的飯菜香撲面而來。她站在車邊,回頭看了喬楚生一眼,後者已經解開安全帶,作勢要下車。
“不用送了,”她說,“就這幾步路。”
喬楚生握著車門把手,指節泛白。他想說些什麼,最終只是點了點頭:“明日我來接你上班。”
“對了,楚生。我怕我爹這幾天會去找白老大,如果有訊息,一定及時告訴我。”
喬楚生應了一聲,看著她轉身走進公寓樓的門洞。那襲藕荷色的旗袍在昏黃的燈光裡一閃,便消失在樓梯拐角處。他重新坐回駕駛座,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,而是摸出煙盒,抽出一支叼在嘴邊。
路垚從後座探過頭來,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喬楚生沒答,只是將車窗搖下一道縫。夜風灌進來,吹散了車廂裡殘留的香水味——那是金夢蘭慣用的梔子花香,此刻卻和沈知微身上淡淡的藥草氣息混在一起,讓他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。
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總之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。”
回到公寓的沈知微,又開始整理起葉瑛的案子,現在回想起童麗當時的眼神和言語,她還是會被震撼到。
這個案子翻案很容易,證據已經準備充足了,就等開庭時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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