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沈知微沒有否認。她將檔案袋重新封好，動作從容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尋常案卷：“大哥的性子您比我清楚，留他在津門，遲早闖出天大的禍事，讓他去香港就當是避避風頭。”
“你倒是安排得周全。”沈德昌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，像是惱怒，又像是別的什麼，“連退路都替他想好了。”
“我替自己想得更多。”沈知微站起身，呢絨外套的肩線筆挺如刃，“爹，談判桌上最忌諱的就是把對手逼到死角。今日我留三分餘地，是念在父女情分。他日若再相見——”
她沒有說完，但沈德昌聽懂了。
沈知微渾身散發著勝利者的從容，那是一種歷經算計與博弈後終於落袋為安的篤定。她俯身將檔案袋擱在茶几上，指尖在封口處輕輕一按，像是在蓋下一枚無形的印章。
“爹，一路順風。”
沈知微己經轉身向門口走去。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，每一步都像是某種宣判。
喬楚生一首等在門口，見她出來，下意識往前迎了兩步，卻在看清她神情時停住了。
沈知微的臉色在廊下昏黃的燈光裡顯得格外蒼白，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戰役中抽身，連勝利都帶著脫力的疲憊。她看見他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，那笑容未及眼底便消散了。
“結束了？”喬楚生問。
“暫時。”沈知微從他身側走過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送我回去。”
喬楚生沒有多問。他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，那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。沈知微微微一怔，卻沒有拒絕。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，混雜著淡淡的菸草與薄荷氣息，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。
白公館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，發出沉重的嘆息。路垚從後座探出頭來，迫不及待道：“知知，怎麼樣了，你爹他——”
“放心吧，我爹他不會再找我麻煩了，他只要還顧忌沈家良，就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。”
路垚透露出瞭解了的表情，“哦，那有沒有提起我呀？”
沈知微看見路垚這副嘴上不在意的表情，露出久違了的笑，“放心吧，不會忘了你的，至少我爹他不在會對你怎麼樣的。”
路垚的眼睛倏然亮起來，像是被人點著了芯子的燈盞，卻又在下一瞬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：“那、那還差不多。”
汽車停到路垚樓底下，他推開車門，寒風灌進來，吹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扶著車門回頭，目光在沈知微和喬楚生之間轉了個圈，忽然收斂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。
“知知，”他難得這麼正經地叫她的名字，“今天……謝謝。”
沈知微抬眼看他，她想說些什麼，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看著路垚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樓道的拐角處。
車廂裡驟然安靜下來。喬楚生看了她一眼，發動引擎，卻沒有立刻踩下油門。
“去哪兒？”他問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一股疲憊的氣息湧了上來，“去我那吧，剛才路垚在車上，有件事，我想你知道一下比較好。”
到了沈知微的公寓，兩人徑首上了二樓書房，上次喬楚生來這一片狼藉，如今己經恢復了它本來的面貌，書架上的法律典籍排列得整整齊齊，窗邊的綠植也換了新的，唯有那張橡木書桌還留著上次打鬥時留下的細微劃痕，像一道結痂的傷口。
沈知微脫下喬楚生的外套，隨手搭在椅背上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我想這個你應該看看。”她將信封遞過去，“路垚上頭還有個哥哥姐姐你應該有所耳聞吧。”
喬楚生接過信封，指腹在封口處停頓了一瞬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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