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怪了。
這場爆炸太過蹊蹺。
大華舞廳的舞臺佈景皆是尋常木料綢緞，晚會所用道具也無易燃易爆的烈性物件，僅僅是記者拍照的一瞬，怎會驟然掀起如此毀滅性的爆炸？火勢迅猛、衝擊力極強，絕不像是偶然失火引發的意外。
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——方才他與鄒靜爭執決裂，不過短短片刻，舞廳頂層便驟然炸裂，時間巧合得太過詭異。
濃煙漸漸稍稍散去，舞臺上的明火依舊肆虐，隱約能看見舞臺中央早己坍塌塌陷，桌椅、幕布、樂器盡數化為焦黑殘骸，兩道模糊的身影靜靜躺在廢墟之中，再無半點動靜，生死己然定論。
賓客的逃竄聲、哭喊聲、侍者的呼救聲交織在一起，混亂不堪。喬楚生當機立斷，摸出腰間警哨用力吹響，尖銳的哨聲穿透混亂聲場：“所有人原地有序撤離！封鎖舞廳所有出入口！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！”
他身為租界探長，案發現場權責在先，此刻己然徹底進入辦案狀態。安排完疏散警戒，他立刻轉頭看向路垚與沈知微，語速極快、條理清晰：“死者基本可以確定是鄒穎與劉昌林，爆炸範圍精準鎖定舞臺中央，絕非意外。”
沈知微緩緩鬆開捂住口鼻的手帕，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火氣息，眉目清冷，條理分明地補充：“爆炸是瞬間全域爆發，衝擊面均勻覆蓋整個舞臺，並非區域性起火蔓延。尋常煙花、明火、木料燃燒，絕對達不到這種爆破威力。”
她常年研習律法，經手無數案件，對各類意外與兇案的區別早己爛熟於心。方才爆炸的聲響、衝擊波、燃燒速度，無一不指向蓄意作案。
路垚捂著流血的手臂，快步走到兩人身側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，字字篤定：“不是炸藥。”
“什麼？”喬楚生側目看向他。
“沒有火藥味。”路垚深吸一口氣，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氣味，眼神愈發深邃敏銳，“正常炸藥爆炸，會有濃烈刺鼻的硫磺火藥殘留，可這裡只有木料、綢緞灼燒的焦糊味，還有一絲極淡的乾冰涼意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瞬間串聯起所有細節。
今晚是大華舞廳開業晚宴，舞臺為了營造氛圍，全程啟用乾冰機制造煙霧效果，整場晚會煙霧繚繞，霧氣氤氳。
方才鄒穎登臺演唱、合影留念的全程，六臺乾冰機始終處於持續運作狀態。
無數細碎線索在他腦海中飛速拼接，一個大膽又驚悚的作案手法驟然成型。
路垚瞳孔驟然收縮，猛地抬眼看向喬楚生與沈知微，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冷沉：“老喬，知微，這不是炸藥爆炸……這是粉塵爆炸。”
一旁驚魂未定的白幼寧懵然抬頭：“粉塵？麵粉還能炸死人？”
“密閉空間、懸浮粉塵、適度明火，三者合一，威力堪比烈性炸藥。”路垚語速極快地解釋著，目光驟然掃過舞廳西周，“今晚舞臺乾冰瀰漫、空氣凝滯，剛好滿足密閉條件，只要有人提前替換物料，再借明火觸發，就能製造出這場天衣無縫的爆炸慘案。”
沈知微心頭那縷疑慮瞬間落地，眉目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順著路垚的思路往下想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：“有人提前把乾冰換成了大量易燃易爆的粉塵，拍照時閃光燈就是那點火，剛好觸發了爆炸，難怪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綻，只當是意外爆炸。”
喬楚生聽完瞬間反應過來，立刻吩咐守在門口的巡捕：“馬上把負責舞廳物料供應的負責人帶過來，所有後臺工作人員全部扣下，不許放走一個！”
路垚彎腰撿起一塊被炸飛的殘渣湊到鼻端聞了聞，指尖捻開殘渣確認後，抬眼沉聲補充：“看殘渣的狀態，應該是澱粉或者糖粉，這類東西本身沒味道，混在乾冰裡不容易被人發現，普通人根本想不到這點，兇手對舞廳的流程安排很熟悉，大機率是內部人作案。”
白幼寧攥著沈知微的手終於緩過神，想起剛才鄒穎上臺前鄒靜還來後臺找過她，猛地開口：“剛才我看見鄒靜來過後臺，她和鄒穎是親姐妹，會不會……”
喬楚生立刻看向門口：“去把鄒靜找出來，我要親自問問她。”
喬楚生的指令剛落，兩名巡捕立刻領命，拔腿就往賓客疏散的方向追去。
可不過片刻，兩人便快步折返，臉色凝重地搖頭：“探長，找不到！爆炸發生前十分鐘左右，有人看見鄒小姐從側門離開了，走得很匆忙，門口侍者還攔過她，她說身體不適先回了。”
“身體不適？”路垚猛地攥緊了拳頭，小臂傷口被扯動，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，眼底滿是自嘲又冰冷的怒意，“根本不是不適，她是算準了時間，提前離場避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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