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二十七那天，路垚來到沈知微的公寓，看見她在收拾行李，心裡莫名一緊，連忙上前：“知知，你這是幹嘛，這都快過年了，你老闆不會是讓你出差吧？外國人果然沒良心啊。”
沈知微被路垚這炮彈連珠般的話語逗得彎了眼，指尖攏了攏米白色羊絨圍巾，才停下收拾行李的手。
“你忘了，我爹前些日子給我寄了一封信，沈明珠過了年，就要嫁人了，我這個當姐姐不論如何，面子上是要過得去的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還和你爹鬧翻了嗎？”
“之前是之前，現在是現在。雖然親情不在，但是利益還在，畢竟司令部參謀長的身份還是很好用的，而他也需要一個給他仕途添磚加瓦的工具。”
路垚瞭然的點了點頭，“那你自己一個人去？”
沈知微覺得莫名其妙，“那不然你和我一起去？”
“我？”路垚指了指自己，“我算什麼啊？要去也應該老喬陪你去啊。難道你沒告訴他？”
路垚看著沈知微愣住的表情，驚呆了：“不是吧，你真沒告訴他啊。”
沈知微掃了他一眼，臉上帶了點無奈：“我只不過是回去參加沈明珠的婚禮，又不是什麼要大張旗鼓的事，楚生最近忙著追查一批走私的煙土，天天連軸轉，我何必拿這些家事分他的心。”
路垚一聽不樂意了，把胳膊一叉：“那你就更得帶個人去了，你家那堆破事你忘了？你一個人回去，萬一被他們磋磨了連個幫你出頭的都沒有。”
沈知微垂眸整理著行李箱裡的檔案，語氣淡淡的：“我都多大的人了，還能讓他們磋磨到哪兒去，不過是走個過場，等婚禮結束我立刻就回上海，不會有什麼事的。”
路垚哪能信她這套，抬腳就往外走：“不行，這事我必須得告訴老喬去，他要是敢放你一個人回去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沈知微連忙伸手拉住他，指尖蹭過他的手腕，語氣軟了些：“你別急啊，我本來是想著等處理完這邊的事，臨走前再跟他說的，又不是故意瞞他。”
路垚回頭看她，還是一臉不放心：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說？這馬上就過年了，老喬能放心你一個人嗎？”
正說著，門口就傳來了阿貴的聲音，喬楚生掀著棉門簾走了進來，身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，看見路垚在這裡也不意外，只把手裡買的糖炒栗子放在桌上，抬頭看向沈知微：“怎麼收拾這麼多東西，要出遠門？”
路垚立刻搶著開口：“可不是嘛，知知要回北平參加她妹妹的婚禮，正收拾行李呢，她剛才還說沒告訴你，要一個人去。”
喬楚生聞言臉色果然沉了沉，走到沈知微身邊，伸手碰了碰她微涼的指尖：“怎麼不早跟我說？你一個人回去我怎麼放心。”
沈知微看著他緊繃的下頜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看你們倆，一個比一個急，我就是回去半個月，又不是不回來了，你那批煙土案子正到關鍵時候，我不想讓你分心。”
“況且，你那一堆事，手下弟兄過年你不需要發個賞錢？白老大那邊你不需要陪著嗎？”
喬楚生輕輕握住她的手，指腹蹭過她冰涼的指節，語氣不容置喙：“賞錢讓阿西去發就行，老爺子那裡我打過招呼了，這個年就不陪他了，幼寧我也打好招呼了，再說了哪有讓你自己一個人闖龍潭虎穴的道理。”
路垚在一旁抱著胳膊點頭，連連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，知知你就別硬撐了，老喬跟著去，你家裡那些人總歸還是要些臉面的。”
沈知微看著兩人一唱一和，鼻尖微微發暖，嘴上卻還是勸：“可那批煙土……”
“煙土案子己經摸到上家的線索了，剩下的交給手下去盯就行，我跟你走這一趟，不耽誤事。”喬楚生打斷她，伸手幫她理了理散在行李箱外的圍巾，“再說了，我早就想去北平嚐嚐正宗的涮羊肉，順便跟著你認認家裡人，有什麼不好？”
沈知微被他那句“家裡人”說得臉頰微微發燙，嗔怪地掃了他一眼，卻沒再反駁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你們倆啊，真是，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路垚搓了搓手笑起來，伸手抓過桌上的糖炒栗子剝了一顆塞進嘴裡，“反正話我遞到了，老喬也點頭了，你就踏踏實實跟著老喬去，出了什麼事有他扛著，你還怕什麼？正好我也能蹭幾天白老爺子的年夜飯。”
喬楚生笑著踹了他一腳，低頭對沈知微溫聲說：“你收拾吧，我回去安排一下案子的事，明天一早就買票跟你走，咱們一起回北平。”
沈知微點頭應下，指尖捻過行李箱把手，看著喬楚生轉身要走，又叫住他遞過去一條厚實的羊毛圍巾：“外面風大，你剛才過來沒裹圍巾，帶上這個，別凍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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