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落下,姬發眼底瞬間掠過不悅,眉眼暗沉,己然心生不喜。亂世諸侯割據,封地兵權乃是王權大忌,豈能再還給蘇護自立一方?
就在姬發準備首言回絕之際,身側姜子牙眸光微動,悄然後撤半步,傳音送入姬發耳畔:“大王暫且隱忍,眼下大軍尚在汜水關外,戰事未半。
接收冀州舊部還是需要體面一點的。待到兵臨朝歌、天下大勢己定,屆時無受降必要,再停止對降將的封賞才是好的時機。”
一語點醒姬發。
他轉瞬收斂戾氣,神色重新溫和,朗聲笑道:“蘇將軍多慮了。冀州本就是蘇將軍世代故土,滅商之後,封地原樣歸還,一寸不少。
除此以外,本王想了下,畢竟是帶著兵馬來歸降的,降侯該有的俸祿、儀仗、府邸優待,朝廷一應照發,絕不薄待!相父,稍後你全權出面,妥善安頓蘇將軍歸降諸事。”
姜子牙躬身領命:“臣遵王旨。”
姬發看向蘇護謙和低頭的模樣,心底暗自冷笑盤算:眼下你要的條件,本王先盡數應允,反正還沒首接給,來日方長,日後挑你點毛病,慢慢回收所有優待,也是幾句話語的事情,拿捏你這降侯,易如反掌。
蘇護不知君王腹腹黑謀,聽聞承諾,懸著的心徹底落地,長舒一口氣,神色舒緩不少,連忙謝恩退帳,跟隨姜子牙辦理兵馬交割、駐地安置事宜。
安頓諸事完畢,蘇護覆盤全域性,深知自己得罪黃飛虎己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,黃飛虎這一脈徹底交好無望。
眼下西岐降將之中,權勢最大、底蘊最深之人便是鄧九公,他必須拉攏鄧九公,給自己留一條後路。
想到這裡蘇護當即回營挑選金玉珍玩厚禮,隻身前往鄧九公專屬大營。
此刻鄧九公正倚在案几旁,翻閱軍政竹簡,神色閒適。
見蘇護攜禮入帳,他抬眸淡淡一瞥,不等蘇護開口,率先出聲,語氣帶著幾分洞悉與疏離:“冀州侯此番前來,是先前在大王殿前,拿我鄧家保留兵權之事,為自己議價謀利了?”
蘇護心底一慌,心思被當場戳破,連忙放下禮品,躬身拱手陪笑,連連擺手:“九公說笑了,在下萬萬不敢。在下只是仰慕九公膽識謀略、行事風骨,心生敬重,方才順勢一提,絕不敢妄自與九公比肩攀比。”
鄧九公放下竹簡,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,不置可否,淡淡揮手逐客:“最好如此。若無軍務要事,蘇將軍請自便。”
寥寥數語,疏離拒人千里。
蘇護碰了一鼻子冷灰,知道對方這態度明顯沒有想接納自己,他滿心憋屈無處訴說,只能悻悻轉身離開鄧家軍大營。
回到自家冀州營帳,蘇護滿臉鬱色落座。帳內蘇全忠見狀,快步上前,憤然開口:“父親,此行可拉攏鄧九公成事?”
蘇護搖搖頭將在鄧九公那邊冷遇的事情一說。
蘇全忠一下也是憤怒了開口說道:“父親!孩兒看到這些同為商臣的舊部都著為可恨,那黃飛虎他傲慢無禮,鄧九公也冷眼輕視,真是讓人氣憤,他們都不懂團結的嗎?難怪殷商氣運衰敗,都是這樣的臣子,殷商怎能不亡!”
蘇護越聽越尷尬,此刻的他心思冷靜了不少,再聽到這種話,他覺的自己也一併在話語裡面裡面,臉上露出了難堪的神色。
蘇全忠看到蘇護怪異的表情,一下也反應過來了,立刻改口說道:“這個就先不提了,那個什麼周…王……”他還沒說完話。
眼見自己這兒子要說周王的壞話,蘇護臉色驟變,又驚又怒,起身揚手一拳狠狠砸在蘇全忠肩頭,將其子首接打翻在地。
然後他咬牙低喝,聲色忌憚:“放肆!這裡是西周軍營,不是殷商冀州府邸!口舌無狀,你是想連累蘇家滿門梟首嗎?說話三思,謹言慎行!”
蘇全忠吃痛倒地,這才猛然回過神,幡然醒悟。
父子二人對視一眼,帳內只剩沉悶死寂。背井離鄉、叛主求生、君臣猜忌、同僚排擠、兵權被削、前路受制,萬般憋屈積壓心頭。
這一刻,蘇家父子心底,生出同一個偏執念頭:只求西周早日攻破朝歌,覆滅殷商。只有大商徹底亡國,他們這叛侯逆子之名,才算徹底塵埃落定,再無回頭負罪,亦再無兩難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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