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伸手，指向身旁沉默不語的沈紙衣，聲嘶力竭。
“陛下！此女，沈紙衣，乃是藏匿於京城的妖人！她手持妖書，欲借今科恩考萬千文氣匯聚之時，吸食天下文運，煉製邪物！臣......臣偶然窺破其陰謀，自知事關重大，上報已然不及，才不得不動用禁術，以身犯險，與這妖女死戰！雖致使貢院被毀，舉子受驚，但終究是阻止了一場潑天大禍！臣甘受任何責罰，只求陛下明察，嚴懲妖人，以正視聽！”
這一番顛倒黑白的哭訴，說得是聲情並茂，聞者驚心。
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。
皇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，他審視的目光落在沈紙衣身上，那眼神里，懷疑的意味已經毫不掩飾。
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扎紙匠，對抗一位禮部侍郎？
這本身就充滿了詭異。
“陛下，嚴大人所言，恐非虛妄！”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從文官佇列中走出，正是與嚴文清素來交好的御史大夫，“扎紙之行，本就與陰魂鬼物打交道，屬陰邪行當。此女年紀輕輕，卻能攪動風雲，撼動朝廷重臣，其來歷手段，不得不防！請陛下下令，將其打入天牢，交由國師勘驗，以辨妖邪！”
風向，在短短幾句話間，已然急轉直下。
“陛下！”
裴驚舟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朝臣的議論。
他手持玉笏，自武將之首出列，面無表情地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貢院一案，疑點重重，豈可憑嚴文清一面之詞定論？昨夜，臣已於現場取得關鍵人證。物證。”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，雙手呈上，“此乃京城莫家老鋪掌櫃莫懷恩的親筆狀紙，詳述了嚴文清如何以權勢相逼，令其打造特製棺槨，行厭勝之術。懇請陛下，傳莫掌櫃入殿作證！”
一名太監快步走下臺階，接過狀紙，轉呈御前。
皇帝展開狀紙，目光掃過，臉上的疑色稍退。
然而，就在此時，跪在地上的嚴文清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。
“人證？物證？在妖術面前，凡人的耳目皆可矇蔽！”
他猛地抬起右手，狠狠咬向自己的指尖！
“護駕！”殿前侍衛大驚，瞬間拔刀出鞘。
但為時已晚。
一滴殷紅的鮮血，被嚴文清用盡全力甩向地面。
那滴血並未散開，而是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濃墨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大殿光潔的金磚上暈染。蔓延。變形！
黑色的墨跡彷彿擁有生命，它們扭曲。盤結。升騰，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，竟瞬間於大殿中央，構築出了一座由純粹墨汁組成的微縮貢院！
飛簷斗拱，院牆樓閣，無一不備，栩栩如生！
“裴驚舟，你所見的，不過是妖女想讓你見的！”嚴文清雙目赤紅，狀若瘋魔，他指著那座墨汁幻象，對著御座上的皇帝嘶聲大喊：“陛下請看！這，才是昨夜貢院之中，真正的真相！”
隨著他的話音，墨汁貢院的上空，一個與沈紙衣一模一樣的女人身影緩緩浮現。
那“沈紙衣”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獰笑，雙手結印，口中唸唸有詞。
下方，無數考生的虛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身體中抽出，化作一道道淒厲的魂魄，盡數被吸入她身前一個巨大無比。青面獠牙的紙人之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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