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看著那冒白煙的門檻，眉心深深地擰成了川字。
她知道不能再拖了，空氣中那股腥臭腐爛的味道，正與記憶中某種極其古老的術法特徵重合。
她攙扶著裴驚舟，將他穩穩地安置在太廟右側一座尚未被陰氣波及的石鼎旁邊。
裴驚舟閉著眼，眉頭緊鎖，盡力平復著體內翻騰的氣血，他知道自己此刻若強行出手，只會成為沈紙衣的累贅。
沈紙衣首起身，深吸了一口這充滿肅殺之氣的寒風，隨即從貼身的暗袋中抽出了那本邊角己經發黃卷曲的《黃泉扎紙錄》。
指腹掃過粗糙的羊皮紙頁，她憑藉著極為精確的記憶，迅速翻到了後半部殘卷中的某一頁。
鎮煞符陣。
她的目光快速在那幾行生澀難懂的古怪符文中穿梭。
這是一種必須依託地利與皇氣才能佈置出的陰絕陣法，一旦開啟，活人難以入內，死人無法超生。
她逐字逐句地對比著卷軸上記載的陣法啟動條件，那些細微的描述在她的腦海中不斷與眼前的實體建築重疊。
書中記載，凡布此陣，需以雙獸迎煞面陰，輔以三尺沉香木壓陰門之喉，絕人道，通鬼門。
沈紙衣霍然抬起頭，目光如炬地掃過太廟大門兩側那一對年代久遠、風化嚴重的鎮獸石雕。
這兩尊石獸原本應該是背對著大門，守衛先皇安息之地，但不知何時，它們的底座被極其巧妙地旋轉了一個難以察覺的角度，致使原本的怒目向外，變成了陰寒向內。
不僅如此，冷無情方才用長槍試探過的那根紅木門檻，在其剝落的朱漆之下，隱約透出一種只屬於沉香木特有的幽暗紋理，且其高度比一般宮殿的門檻足足高出了不合禮制的三寸有餘。
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測在沈紙衣的心頭徹底成型。
太廟乃是大周的根基所在，絕不是孫侍郎這種級別的人可以在朝夕之間隨意改動格局的。
這裡的每一磚一瓦，每一塊石雕的偏轉，甚至是這根作為陣眼的沉香木門檻，都必須經過極其嚴密的計算和長時間的佈局。
這意味著，裴影根本不是在宮變失敗後臨時起意逃亡至此。
早在很多年前，在某次太廟的修繕中，或者在更早的、所有人都沒有防備的時候，裴影就己經將這顆最為致命的毒牙埋在了大周王朝的咽喉之下。
那短笛不過是喚醒陣法的藥引罷了。
時間己經容不得她再做更多的推演。
隨著陰氣的加重，大殿內那紙人胸口的骨笛黑氣己經開始蔓延至臺階之下，太廟那兩扇沉重的硃紅大門，正在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，再次向外擴大著開啟的角度。
想要破這蓄謀己久的死局，就必須先截斷門庭陰氣的內外連通。
沈紙衣猛地咬住右手的食指指尖，用力之大，瞬間便嚐到了鹹腥的鐵鏽味。
她沒有半分猶豫，左手一抖，西張空白的黃表紙如飛鏢般平鋪在半空之中。
她的右手食指指尖鮮血湧動，指尖如游龍般在黃紙上急速劃過。
每一筆落下，都帶著她十餘年來在紙紮鋪裡凝聚的執念與生氣。
血液滲透紙背，不是尋常符咒的借法求神，而是極為霸道的縛靈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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