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般想著,轉身下樓往後廚去了,而許淳安已帶著人馬行至府衙門前。
知府攜師爺並孫鵬舉迎出,拱手行禮道:「下官見過許大人。大人蒞臨凌海,實乃本府之幸。今日不談公事,下官已在府中備下薄宴,為大人接風洗塵。」
這般安排自是地方官場的常例,許淳安未多言,只微微頷首,隨知府步入後衙宴廳。
張書桓早已候在席間,見許淳安入內,他並未提及此前的尷尬,反倒像主人般執盞起身,含笑敬酒。
「許大人,此番糧草能如期運抵,多虧大人一路披星戴月督運辛苦。如今首批已至,待大人稍作歇息,便可與知府及平虜軍交割妥當。待這些公務了結,你我總算能鬆一口氣了。」
見他這般態度,許淳安也未再多言。終究公事為重,便舉杯與知府共飲。
知府順勢將身旁的孫鵬舉引薦上前:「這位孫同知亦是京中選派至凌海的幹才。此番平虜軍能立大功,鵬舉在其中出力甚多,呵呵,誰料他一介文官,竟敢親率獵戶與北狄周旋!」
許淳安看向孫鵬舉,神色平靜:「孫大人,別來無恙。」
知府聞言故作訝色:「原來二位竟是舊識?那更該再飲一杯了!」
孫鵬舉瞥了知府一眼,又掃過在一旁裝作與他不認識的張書桓,這兩人是什麼人,他豈會不知?此刻笑得越是熱絡,背後盤算只怕越深。
只是官場之上講究體面,他亦舉杯應道:「蒙大人抬愛,下官愧不敢當。」
幾杯酒過,氣氛看似融洽。
知府趁勢又道:「既二位本是舊識,此番交接倒是更便宜了,便由鵬舉代府衙陪同大人前往平虜軍駐地接洽,如何?」
不待許淳安開口,張書桓已向知府拱手:「大人如此安排甚妥。」
又轉向許淳安,「許大人,這趟差事耽擱不得。依下官之見,休整一日,明日便赴軍營交接為宜。」
許淳安放下酒杯:「可。」
此事便這般定了,知府與張書桓對視一眼,又雙雙舉杯相敬。
一頓酒宴飲至午後,知府方命人引許淳安至客院歇息。
許淳安入得房中,便喚長風:「去查查這位知府是何來歷。」
「是。」長風抱拳離去。
許淳安獨坐案前,手中雖持書卷,翻頁的節奏卻漸漸遲緩,目光凝在某一處,不知思量著什麼。
忽而轉頭望向屋角的炭爐,爐中火光溫潤,煙氣極淡,竟用的是上好的核桃炭。
他眸色微深,這核桃炭火力足而煙氣清,僅次於銀霜炭,京中勳貴人家多用此炭。
在京城不算稀罕,可在這偏遠的凌海縣,一個知府竟也用得這般講究,倒真值得玩味。
沉吟片刻,他忽然起身:「黑五。」
一道黑影自樑上無聲落下:「主子吩咐。」
「去買一車核桃炭,」許淳安望向窗外德勝樓的方向,「稍後送去酒樓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