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落座後,管家奉上茶水便即刻退下,書房內只剩他們二人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連燭火的跳動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阿拉貢沒有碰茶杯,身體前傾,聲音壓得極低:“父王的病情,比預想中更重。御醫說,他恐怕撐不過今年了。”
弗裡克公爵的眉頭鎖得更緊,沉聲道:“這個訊息,還有誰知道?”
“此前,應該只有我。”
阿拉貢苦笑一聲:“是父王嚴令封鎖的。若不是我早年在御醫中安插了人,恐怕也矇在鼓裡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冽:“但不能掉以輕心,我的幾個弟弟,未必沒在宮裡安眼線。”
外界只知老國王愛德華·克萊恩年事己高,近年鮮少露面,將軍政事務交由大王子阿拉貢與幾位重臣打理。
卻沒人知曉,國王早己罹患怪病,連宮廷御醫都束手無策,只能勉強延緩惡化。
國王的衰頹,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,在克蘭王國的權力核心激起層層暗流。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,想在這場權力洗牌中搶佔先機。
弗裡克公爵是阿拉貢的堅定支持者,因為在他看來,嫡長子繼承家業天經地義,這既是貴族圈的共識,也是他對“正統”的執念。
可這規則,在皇室或王室卻往往行不通。
概因帝國皇帝與王國國王為了平衡勢力,除了正妻之外,常會納娶擁有各方勢力背景的妃子,這就使得王位繼承從來不只看身份,更看實力。
也正因如此,在拉法布蘭卡大陸上,沒有哪個帝國或王國能傳承千年,連五百年都寥寥無幾。
因為每次權力更迭,幾乎都伴隨著血雨腥風。
這與普通貴族家庭截然不同:貴族通常只娶一位門當戶對的正妻,妾室出身低微,因此妾室所生子女根本無法撼動正妻所生嫡子的地位,家族傳承自然更穩固。
阿拉貢本是王位繼承的有力競爭者,作為名正言順的嫡長子,身份尊貴無比。
可十年前,阿拉貢的生母瑪格麗王后病逝,讓他驟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。
隨後,老國王將二王子威廉的生母扶正為王后,使得威廉地位飆升,成了阿拉貢最棘手的對手。
更微妙的是,瑪格麗王后出身鄰國塞爾塔王國的王室,這層背景,讓阿拉貢在克蘭王國的政治棋局中,始終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“外鄉味”。
原來,三十年前,多斯草原五大霸主部落之一的拓拔部,曾集結二十多萬騎兵南下劫掠。
他們一路勢如破竹,橫掃半個克蘭王國,兵鋒首逼王都……
面對這一亡國危局,剛繼位不久的愛德華國王只能緊急向鄰國塞爾塔王國求援。
塞爾塔王國很快應允,卻丟擲兩個苛刻條件:一是割讓兩國邊境地區的一千平方公里土地,並支付五百萬金幣軍費;二是愛德華國王必須迎娶一位塞爾塔王室成員為後,以鞏固政治聯姻。
為保王國存續,愛德華國王只得咬牙應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