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知道是兒子？”我又氣又笑，瞪著他，“萬一是個閨女呢？難不成你重男輕女？”
柳司溟抬眼看了看我，眼底那抹笑意從冰面底下透出來，亮亮的一層：“閨女也是好的。但確實是兒子。”
“你這人怎麼這麼篤定？你看見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一本正經地點頭，“看見了。”
“……你少來。”我別過臉去不看他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，隔著幾步遠，霧在中間慢慢流淌。
柳司溟垂著眼站著，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落在他肩頭，把他那身黑衣的輪廓勾出一道銀邊。
他動了動手，從袖口裡緩緩抽出一樣東西。
夜色裡看不太真切，但他遞過來的時候，藉著遠處透出來的那點燈光，我看清了。
是一根髮簪。
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花，花瓣層層疊疊，極薄極細，每一片都像真的花瓣那樣微微卷著邊。
花蕊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暗紅色珠子，在夜裡泛著幽潤的光，像一滴凝固的露水。
他把髮簪遞到我面前，動作有點生澀，手指捏著簪身的樣子像怕弄壞了什麼：“按柳廟村的規矩，出嫁該有聘禮。這根簪子……不算什麼貴重的東西，你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，我已經伸手接了過來。
簪子落在掌心裡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分量不重，但握在手裡有一種很踏實的沉。
我低頭看了好一會兒，把那朵小小的花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，指尖輕輕蹭過那顆暗紅的珠子，抬起眼來說：“我喜歡。”
柳司溟像變戲法一樣，又取出一隻扁平的木盒，紫檀色的，邊角磨得光滑。
他遞過來的時候比遞髮簪更慢一些，像那東西沉得多。
“還有一樣。”
我接過來，盒面冰涼。
抬頭疑惑看了柳司溟一眼，他嘴角微笑，示意我開啟。
我掀開蓋子，
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件衣裳。
紅的。
那紅色極正，不是鮮亮的硃紅，也不是沉暗的赭紅，是那種被月光浸過的、帶著一層瑩潤光澤的正紅。
裡面是一件嫁衣。
繡著暗紋的纏枝蓮，針腳細密，一層壓一層。
我盯著那件衣裳看了好一會兒，指尖沒敢碰，只是輕輕把盒蓋又合上了，怕夜風把露水沾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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