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碰見幾個剛剛出門的村民,都縮著脖子,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。
有人看見我們,眼神躲了一下,又忍不住偷偷跟上。
劉強家院門大敞著,門板歪向一邊,柴刀還掉在門檻上沒動過。
劉強趴在地上,姿勢跟紙人離開時一模一樣,臉朝下貼著一塊青磚,雙手攤著,後背正中那張紅紙喜帖端端正正壓著,邊角都被夜露洇溼了。
他媽蹲在旁邊,哭著不敢碰他,兩隻手一會兒伸出去一會兒縮回來:“強子!強子你醒醒啊!”
左老道走過去蹲下來,伸手探了一下劉強的鼻息,又翻起他眼皮看了看。
眼珠一動不動的,瞳孔散得又大又黑,像兩顆黑洞洞的珠子定在眼眶裡。
左老道沒說話,從懷裡摸出一截短短的艾草,火柴劃燃了,把艾草點著。
青煙冒起來,帶著一股苦而澀的草藥味。
他把艾草舉到劉強鼻尖下面,左右各繞了三圈,每繞一圈就低聲念一句什麼,聲音含含糊糊的,像含著一口水在說話。
唸到第三遍的時候,劉強的眼皮忽然猛地抽動了一下。
左老道把艾草滅了,兩根手指併攏,在劉強眉心正中間輕輕彈了三下。
“破!”他低喝了一聲。
劉強整個人像從水底浮上來似的,“嗬”地倒吸一口長氣,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。
然後他的眼珠開始轉了,手指也蜷了蜷,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。
他媽哇地哭出來,撲過去扶他的肩膀:“強子!強子你醒了!”
劉強慢慢抬起頭,眼神散了好一陣才聚攏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趴著的門檻,臉上先是茫然,接著就是恐懼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媽哭著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,劉強越聽臉越白,回過頭去看自己後背上那張紅紙喜帖,手哆嗦著把它揭下來,翻過來看了一眼。
上面寫著女方名字:桑瑤。
新郎那一欄空白的,一個字也沒有。
劉強拿著那張喜帖的手抖了一下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跟幾個小時前在祠堂裡指著我們罵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,裡頭那股子冷和兇全退了,只剩下一層實實在在的恐懼。
周圍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有人小聲議論著剛看到的事,有人指著劉強身上的喜帖竊竊私語,還有人在低聲說著自己家門口紙人敲門的情形。
劉強的老媽忽然轉頭看向左老道,撲通一下跪在地上:“道長!多謝道長救命!謝謝道長!”
左老道趕緊把她扶起來:“別整這些,起來說話。”
這個時候旁邊有人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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