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一道細細的青灰色霧氣從甕裡飄出來，在桌面上方打了個旋，凝成一團。
那團霧落在地上，慢慢收攏，成形，最後變出了一個穿黑色旗袍的小人。
笑笑站在我面前，頭髮還亂蓬蓬的，兩隻光腳踩在青磚地上，仰著臉看我。
她眨了眨眼睛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那種軟糯：“姐姐，天亮了嗎？“
“還沒到晚上。”我蹲著看她，“不過快了。今晚姐姐要成婚了，你出來透透氣吧。”
她眨了一下眼睛，歪著頭想了想，然後站起來拍掉旗袍上的灰，走到我面前拉了拉我的衣角：“那姐姐要穿紅衣裳嗎？”
我指了一下桌上那隻紫檀木盒。
笑笑跑過去踮腳掀開蓋子，看見裡面那件紅嫁衣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她伸手極輕地摸了一下袖口那圈纏枝連理的繡紋，然後回頭看我，聲音脆脆的：“姐姐穿上這個一定很好看。”
我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她又扭頭仰起臉，“姐姐，晚上我能去嗎？”
我頓了一下，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亮晶晶的，乾乾淨淨地映著我的影子。
“笑笑，今晚你不能去。”
她的笑容停了一瞬，像一盞被風吹了一下的小燈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今晚外面會來很多不好的東西。”我走過去把蓋子合上，蹲下來跟她平視：“你在甕裡待著，不管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，都不要出來，好不好？”
她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可是我想看姐姐穿紅衣裳。”
“等結束了，我穿給你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抿了抿嘴，又抬頭看了看我，最後伸出一根小手指：“拉鉤。”
我伸出手，小指勾住她的小指，晃了一下。
她退回去，站在甕邊，“那我等姐姐回來。”
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氣裡，那團青灰霧收攏回竹甕中，桌面上恢復了安靜。
時間一點點滑過去。
灰濛天穹開始緩慢滲紅。
不是驟變血色，是從天際最遠處，一點點裂開的暗紅。
像清水滴入濃墨胭脂，緩慢、盛大、無可逆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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