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鼻頭酸了，眼眶一熱，那片紅色在視線裡晃了一下。
深吸一口氣，把眼淚憋回去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都是媽生的好。”
他嗔了我一眼：“媽給你拿樣東西。”
她轉身出去了，過了一會兒端著一隻粗瓷碗走進來。
碗裡是一塊熱騰騰的米糕，雪白的糕面上撒著幾粒紅棗和桂花，糖汁從糕體裡滲出來，亮晶晶的，一股甜絲絲的熱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她端著碗站在我面前，眼睛低垂著看著那塊糕：“這是離娘糕。村裡老規矩，閨女出門前吃一口，是孃家給的最後一碗甜。”
我伸手拿起那塊米糕，低頭咬了一口。
軟軟糯糯的米糕在嘴裡化開，紅棗的甜和桂花的香混在一起，嚥下去的時候，喉頭哽了一下。
我拿起來又咬了一口，慢慢的，細細地嚼，把那口甜咽乾淨了，才把碗遞回去。
“媽，謝謝你。”
我媽接過碗，低下頭用拇指擦了擦碗沿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擦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
她的睫毛垂著，在眼窩裡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，停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說了句：“謝什麼。”
她把碗擱在桌上，走過來幫我把鳳冠戴上，流蘇輕輕晃著，碰出細碎的響聲。
她的手在我肩頭按了按，又收回去，往後退了一步，看著我。
“好了。”她說，“這樣就可以出門了。”
話音還沒落下，院子外頭就傳來一聲長長的號叫。
四面八方都在叫，有高有低，有的像鳥叫，有的像獸嚎，混成一片，把整個柳廟村都灌滿了。
我推開房門，跟著我媽走到堂屋門口。
腳還沒跨出門檻，我就站住了。
頭頂上那片天，已經不是傍晚時分那種緩慢洇開的暗紅了。
整片天被赤色的霧覆蓋，懸在柳廟村正上空，是一輪血色的圓月，大得駭人，幾乎佔了半邊天穹。
左老道從院子外頭著急忙慌走進來，衣襬上沾著泥，看見我愣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到我跟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：“準備好了？”
我點頭。
他又看了看我媽，又看了看我身後那間貼著紅紙的屋子：“時辰差不多到了。村民已經都在村口等著，一百多號人，一個沒少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一些：“外頭那些動物叫喚是仙家唱禮，別怕。該出門就出門，別回頭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胸腔裡那層翻湧的情緒被這口氣壓下去一些，轉過頭看向我媽。
她站在門檻邊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黑紅透著腥味的傘，傘骨磨得發亮。
她抬手把傘撐開，黑紅色的傘面在我頭頂展開，擋住了那片血色的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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