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踏上村口那條土路，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我沒有回頭，但餘光裡已經有東西在動了。
牆根底下，草窠裡，屋簷的影子下，蛇從藏身處鑽出來，一條疊著一條，沿著路兩側往前湧。
有些蛇嘴裡銜著花，還有蛇叼著紅幔。
剛到村口的老榆樹下，頭頂卻傳來巨物嘶嘶聲，又低又沉。
樹幹猛地晃了一下，嘩啦啦落下來一陣枯葉。
我爸的燈籠晃了晃，腳步頓住了。
我媽撐傘的手也收緊了一些，傘面輕輕抖了一下。
我抬起頭。
老榆樹的樹冠裡，一條電線杆粗的黑褐巨蟒正往下探身子。
它的頭和水桶一樣大，鱗片上覆著暗光，兩隻琥珀色的眼睛在血月下亮著。
它從樹幹上滑下來，身子和樹皮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尾巴還盤在樹上，腦袋已經垂到了路面上方，離我不過幾丈遠。
“——啊！”
村民傳來一聲尖叫。
接著是抽氣聲、往後退的腳步聲、燈籠亂晃的光影。
有人跌坐在地上，有人在喊叫，有個老漢扯著嗓子叫了一聲“蛇王！蛇王出來了！”
人群轟地往後湧，燈籠的光亂成一團。
左老道的聲音從人群裡拔出來：“莫慌！都莫慌！”
他衝到人群最前面，張開胳膊攔住往後退的人，聲音都劈了：“這是吉事，是柳仙麾下的使者來迎親了！“
“巨蟒纏花轎，陰陽結良交，血日逢靈蛇，災消福自來！”
他又喊了一遍，“大家別怕！這蛇不傷人，它是來保護新娘子的！有它跟著，路上什麼髒東西都不敢靠近柳廟村全村人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些，但還是有人在發抖。
幾個小孩從大人腿縫裡探出腦袋，瞪著那棵老榆樹下的黑影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老榆樹上的黑蟒沒有再動，它就那麼垂著頭，看著我。
我站在原地，仰頭看著它。
蟒蛇的頭微微低了一下，似在對我俯首。
接著，它緩緩扭轉身子，從樹幹上完全滑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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