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老道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,不高不低,穩穩的:“莫慌,蛇群在前頭探路。你們只管跟著走,別往兩邊看,別回頭。”
“可這霧這麼濃……”
“霧再濃也有蛇開路。”左老道打斷了那人的話,“柳廟村想要太平,今天這場婚禮就不能半途而廢。走回頭路,前面做的一切就全白費了。”
沒人再接話了。
“火把打高點。”
左老道高呼一聲。
他不僅是領頭人,更是這場婚禮的司儀,沒人敢違背。
至於為什麼不用手電筒而是火把,火焰的熱量不僅增加陽氣,在林子裡也可以驅散一些毒蟲鼠蟻。
轎子繼續往前,火把的光在濃霧裡變得朦朧起來,橘紅的光團被霧氣暈成了一圈一圈的暖暈。
轎廂兩側的腳步聲變得比剛才重了一些,踩在落葉和溼泥上,發出悶悶的聲響。
我坐在轎子裡,透過簾縫往外看。
林子裡的蛇比外面更多了,樹枝上、草叢裡、枯葉底下,到處都是蠕動著的暗影。
它們在轎子周圍遊動著,像一層活著的屏障,把那些看不清的黑暗擋在外面。
轎子在林間走了一陣,霧氣不知什麼時候漫了上來。
薄薄的,灰白的,貼著地面捲過來,把樹根和草叢的輪廓都模糊了。
那些燈籠火把的光在霧裡散開,變成一團一團毛茸茸的光暈,像飄在半空中的螢火蟲。
血日掛在天上,整片山都被照得發紅。
一個村民的聲音從轎子側面傳過來,壓得很低,但還是被風送進了轎簾:“道長,這霧……我咋覺得不對勁。”
紅轎子壓在山路上,吱呀吱呀響,山裡靜得嚇人。
左老道的聲音從前面傳來,不急不緩的:“霧是蛇帶出來的,護轎的瘴,不是害人的東西。你們只管走,燈籠火把舉高點,別踩空就行。”
外面的說笑聲徹底沒了。
沒人再刻意找話,沒人再強撐著笑,所有人都悶著頭往前走,腳下的步子又快又急,像想趕緊把這片林子甩在身後。
隔著轎簾往外看,外面全是濃黑濃黑的霧,把天都遮住了,天上那輪紅月也被霧割得碎碎的,看著像天在流血。
剛入山道不久,黑霧漫上來的瞬間,耳邊就鑽進了一堆不成句的碎響。
西面八方,全是貼耳的輕語,密密麻麻,從不落地,懸在人頭頂盤旋。
“紅轎子,好鮮亮……”
“等了好久,總算有人進山了。”
“掀開轎簾讓我們啃一口陽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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